冯越鸣坐卧难安的这一夜,许向却睡得很香。

为了避嫌,他根本没派人等候结果。

别人或许会怀疑此事是否能成,但许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谨慎之人,为此,特意在张勇明确表示自己带足了人手的前提下,还坚持让对方带上自己准备的人。

这么多高手,都是他的心腹,截杀一个长公主而已,怎么可能失败?

结果第二天一睁眼。

几个大汉闯入他的寝室,将他从被窝里一路提到大门口,往地上一按:“长公主,人抓到了!”

许向恍惚着抬头:长,长公主?

一抬眼,活生生的长公主在他面前站着,居高临下地问:“你就是那个协助庭州总兵刺杀本宫的兵部尚书?”

这话如同惊雷在许向耳边炸响。

怎么回事?

长公主还活着?

那张勇呢?他送去的十几个好手呢?

许向来不及多问,哭闹声从身后传来。

他转头一看,自家的家眷被人捆成一串牵出大门,大多衣衫不整,蓬头垢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急道:“长公主,此事由我一人承担,要杀要剐我都认了!可我的家人是无辜的!”

“刺杀本宫意图谋反,照理说,应该是满门抄斩。”乔栾慢悠悠地走近惊慌一片的人群,“不过呢,本宫心地善良,确实不愿意牵连无辜者。”

她说着伸出手,挑挑拣拣地从人群里点出几个人,都是女子和幼童。

许向在旁边看着长公主精准地将不知道他平日里所作所为的家人挑选出来,哀求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惊疑不定:长公主怎么会知道得如此精准?

难道说他以前的一切秘密,对方都已经掌握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许向像是浑身骨头都被抽走,再难升起反抗之心。

他颓然低下头,任凭宫中侍卫将他押进车里。

乔栾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用先祖给的金手指挑了几个身上红雾没那么深的人出来,根本不知道兵部尚书背地里还干了什么坏事。

见他这么快就老实了,没再浪费时间,她带着人马浩浩荡荡地赶往下一家。

没错,张勇供出的人不止这一个。

兵部左侍郎虽然只是个陪客,但抓一个抓两个都是抓,注重办事效率的乔栾决定顺路跑一趟。

没想到情况有变。

刚走到半路,宫中传来消息:张勇被冯家派来的人强行带走了。

乔栾和李锵对视一眼。

他俩不在宫中,想必冯越鸣是故意趁此机会派人动手。

李锵沉下脸色,主动道:“现在人应该还在路上,我去截住他们,将人抢回来。”

“不用。”乔栾道,“咱们先去抓左侍郎大人,待会儿我亲自去冯家要人。”

张勇又不是什么香饽饽,她留着对方就是让冯家来抢的,如今计策成功,这人已经没用了,半路抢回来干什么?宫里差这一口猪脑子吗?

乔栾抄左侍郎家的速度更快——这家似乎听到了风声,已经连夜打包好所有的值钱物什,举家往城外赶了。

可惜他们跑得不够快,长公主又出来得早,刚好在城门口堵住这一家人。

“大清早拖家带口往城外跑,侍郎大人家中莫非有什么急事?”

左侍郎面色惨白,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这下可好,连审都不用审:朝廷命官大清早带着一家老小往城外逃跑,一看就是做贼心虚!

跟他的上司去牢里相会吧。

处理完这些,叮嘱李锵把抄来的金银送去火器营后,乔栾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件事要干。

她翻身上马,装出一副愤怒的样子,直奔冯家大宅。

这个时辰已经有不少官员等着摄政大臣接见,冯府门口排着老长的一条队伍,听见马蹄声,齐刷刷转头,看向策马而来的长公主。

冯家门口摆着两排拒马。

长公主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胯下骏马嘶鸣一声,从拒马上凌空越过,直接落在冯家大门外。

乔栾在阵阵惊呼声中勒住马,对冯家的守门人道:“冯越鸣呢?他凭什么把我抓来的人抢走?”

长公主的怒意显而易见。

冯家守卫大气不敢出,幸好家主早有嘱咐,赶忙点头哈腰地将贵人请入府中。

另一人匆匆跑进宅中,去请冯越鸣。

乔栾还是第一次踏入这个堪比皇宫奢靡的宅邸,发现此处比她预想的还要豪华。

门房就是一大间,进去之后又过两道门才进正院,就连走廊不起眼的犄角旮旯里都雕着花,还用金粉勾了线。

她虚假的怒气逐渐变得真实:狗官到底贪了多少?

原主小时候来冯家玩耍的记忆里,这房子可没有现在豪华!

等了没多久,冯越鸣踏入正厅:“冯某本想处理完今日的事务,就去宫中拜见殿下,殿下怎么亲自来了。”

乔栾冷笑一声,端着茶碗什么话都没说。

冯越鸣倒是泰然自若。

他在下首坐下,叹息一声:“我知道殿下气我派人带走庭州总兵,可是殿下可曾想过,若是他死在宫中,单凭皇城一己之力,如何对抗庭州十万兵马?”

“这就是你把他带走的原因?”乔栾扯扯嘴角,眼含讥讽,“你不会还想把刺杀本宫的刺客给放了吧?他犯下的可是谋反大罪!”

此话一出,冯越鸣却像是抓住了什么破绽。

“谋反?不过是一场误会,殿下岂能轻易冤枉好人?”

见他张口就颠倒黑白,长公主果然急了:“昨天傍晚他带着十几人设伏刺杀,难道还有假?”

“我都说了,是误会!”冯越鸣面上带笑,“张总兵不过是听说了兵部尚书要暗杀殿下的消息,担忧殿下的安危,又时间紧迫,只能亲自孤身赶去救驾。”

乔栾深吸一口气:“冯大人,我有张勇画押的口供,光凭你一张嘴,改变不了事实。”

冯越鸣微微倾身:“殿下,您在宫中对一州总兵动用私刑,屈打成招一事,臣已经帮您压下来了。若是消息传出去,就算您贵为长公主,也难逃牢狱之灾。”

如果说刚刚只是颠倒黑白,这一句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冯越鸣满意地看见长公主听到这番话之后张口结舌,气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的样子。

他话锋一转,语气和缓下来:“殿下,我知道您骤然遭遇刺杀,十分恐惧,但您也要为整个皇城想一想。”

见长公主转脸不看他,似乎还带着怒气,他继续道:“一旦庭州总兵谋反的消息透露出去,各方势力都会找借口起兵,趁着皇位空悬的这个间隙入主皇城,到时候,城中这么多百姓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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