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9

孟春虽然从来没有接触过向导的课程,但是她仍选择了跟自己年纪一致的五年级就读,这意味着她只要在这里花三年的时间就能再回到文森特公学。

文森特公学,一所一贯制学府,只要被校方录取甚至可以从小学一直读到直博毕业。学校以开国皇帝命名,是帝国境内最顶尖学府,在学界被誉为延续人类文明薪火的圣坛。公学的入学门槛极高,只招收帝国顶尖人才,无论是文化课成绩、综合素质,还是家族背景,都要经过层层筛选,除非有天潢贵胄的推荐信,否则能进到那里的学生,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那是一个卷王横行,天赋怪层出不穷的学校,孟春曾经在那里如鱼得水,学习和考试对她而言跟呼吸一样自然和简单。

但现在不一样了,本来出于对自己学习能力的自信,她自以为错过的四年课程最多花一两个月就能补回来,难道还能有学校卷的过文森特公学吗?

但是现实却狠狠地嘲笑了她。

向导的三门必修主课分别是《精神力控制》,《精神图景疏导》和《医学基础与辐射防护》,除了最后那一门,其他对于刚刚成为向导的孟春而言可谓是云里雾里,这些课程并不像是实用科学,其本质更贴近神学,是信仰和精神力,是一种向内心求索的经验总结,普适性不高,有太多语焉不详的留白。

众所周知,大脑通过电脉冲和神经递质传递信息来控制身体。按照向导课程的说法,要通过冥想找到真实世界与高维世界的通路,然后通过这个电脉冲跟高维产生共振,以便精神体通过共振产生的通道来到现实世界。

这能解释吗?

真当物理学不存在了?

四年级的课程已经到了实践的阶段,所以她属于跳过了逐渐抽象的过程,直接要求产出抽象的结果。即使她严格按照计划补习,每天花大量时间内视精神图景,试图操纵精神力。可每次尝试,都会有杂乱的想法、神经质的呓语纷至沓来,打乱她的专注。

合理怀疑,等她发疯开始产生幻视的时候,就能进入自己的精神图景了。

孟春遇到了自己学霸生涯的滑铁卢。

而更糟糕的是,她刚入学没多久就迎来了本学期的期中考试。

“答题时间二个小时,三十分钟后可以交卷。”监考老师随意地在教室前面坐下,甚至没有散发出精神力来监视学生是否会用精神力进行交流作弊,或者说这也许也是考试的一部分。

孟春面无表情地用终端登录考试系统,她这段时间所有的焦虑都在这一刻涌上了她的心头,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再也没有以前信手拈来的解题思路,只剩下嗡嗡作响,她好像听到了旁边同学的嬉笑声。

【谁能看看转校生的试卷,我听超低层的亲戚说她是学霸!】

【哈哈哈,你看看她,她紧张地快吐了。】

【哎呦,冒冷汗哎!】

【都闭嘴!】

是的,她对着题目冒出了一头冷汗。字都认识,就是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不明白,太抽象了。

孟春冷着一张脸抬起头看着监考老师,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老师,我弃考。”

冲出考场的她觉得自己无处可去,只是坐在走廊的楼梯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静静体会这人生中第一个零分魅力时刻。

她忍不住想骂娘,这狗学校凭什么不教数理化!?

人类文明都到了存亡时刻了,为什么不把知识的火种平等的传递给每一个人?但这其实就是目前上等人的思想,他们牢牢把控着知识,你只有出生在罗马或者交够了入场券才被允许获得真理。底层的人只要知道吃饭和工作就好了,把自己活成一个牲口,活成这个社会的养料。但是如果哨兵和向导最终都是要被送上战场的战士,那不是更应该有清醒的头脑和严谨的思路吗?

她垂头丧气,不知道该怎么向父亲解释这个零分,他八成会觉得自己是在怄气。孟荃跟她说对于知识要永远心怀敬畏,她深以为然,不愿意辜负任何学习的机会。

“同学,你没事吧?”大概是她在这里坐的太久了,老师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有。”孟春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眼角,是干的。她站了起来,拍了拍校服上不存在的灰,得体的朝老师打了招呼之后就走了。走的时候她下定决心,必将在下次考试的时候拿回属于自己的满分。

虽然向导学校的课程对孟春而言异常艰巨,至少花田里长势良好的花枝还是给了她一些安慰。父亲的朋友陈枫扬目前在文森特公学的植物学系任教,他答应如果孟春能够成功复原一种灾变前花卉并撰写论文就可以收她做学生。孟春怀着一些难得的喜悦前往今天课程的教室,这条路是从她的宿舍区去往教学楼的必经之路,平时并没什么人,但是今天却有些反常。

两个聚集在路边的男生令她本能的有些警惕,此时前方茂密的榕树树冠上突然倒吊下来一个人。

随着掉落的叶片,对方丰沛柔软的头发带着一股雨后森林的凉爽气息划过她的脸颊,有些痒,让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抚摸了被头发拂过的地方。

“孟春同学,你好呀!”倒挂下来的人穿着哨兵的校服,一身紧身黑色作战服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的身体,劲瘦的腰肢紧绷着显示着核心的稳定力量。孟春的目光落到对方脸上,发现他居然没有因为充血而发红,他抬起手按着自己胸口,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听到?”

在接触到孟春吃惊又困惑的眼神后,他露出了一个像是不好意思的表情来,“对不起,我的心跳的好大声。”

对方无意义的对白和突然的出现都让孟春想原地翻出一个白眼,她沉默地注视着对方,就差问一句“你没事吧?”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头发上,哨兵大多留寸头,避免发丝带来的感官干扰,而这个人,却留着一头卷曲的中长发,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也不符合塔校对于哨兵发型的要求。

或许是孟春长久的沉默让哨兵不自信起来,他的声音变得干巴巴的,“我是陆霜白。”

孟春又朝后来瞥了一眼,两个穿着哨兵校服的男孩凑在一起,一边望着这里一边面带亢奋地窃窃私语。她很快明白过来,这不新鲜,这是属于男生的恶作剧。

陆霜白咳了一声,冲那边挤了挤眼睛,在孟春移回视线时,脸上又迅速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陆霜白。

孟春眨了眨眼睛,想起同塔校录取通知书一同寄来的一份匹配报告,她入学体检的资料被抓取到主脑数据库进行匹配,她跟同级的哨兵匹配度居然高达92%,那个哨兵的名字叫做陆霜白。这样毫无隐私可言的匹配制度,就像是养殖场里给牲口配种,饲养员看这两头牲口合适就给他们两个栓一起。

虽然不曾宣之于口,但实际上孟春恨透了自己突然分化成为了向导这件事情,这是个意外,打乱了她原本按部就班的生活。本来她今年应该提前完成高中的所有课程,并向大学部的教授申请入学的,如果一切顺利她或许可以在20岁之前拿到一个PhD,打破她父亲的记录。但是这个意外毁了一切,她必须在塔校花上至少三年的时间去学习所谓的精神力!而这个精神力在现在的她看来就是一个骗局!

此刻眼前这个哨兵,仿佛被具现化成了她生活巨变的凶手,让她没来由的烦躁和恼怒有了出口。孟春瞪了对方一眼扭头就走,“你离我远点!”

平白被凶了一句,陆霜白有些莫名其妙地从树上跳了下来,“哎,你别走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认识一下,也许我们可以在哨向协同训练的时候组队。”匹配度高的哨向组队的话优势会很大,他往前追了两步,见孟春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便识趣地停了下来。

一头金毛的卡洛斯拍了拍陆霜白的肩膀,“我感觉这位小姐是文静知识分子挂的,我们设计的出场对她来说好像起到了出其不意的反效果。”说着他上下打量着陆霜白,那激烈的心跳此时才开始趋于正常,“看来你们匹配度肯定不低啊……”他呐呐着,但是陆霜白反手就用手肘怼了他一下,匹配度是非常私密的话题,不应该被人拿来调侃。

众所周知,三个人中会自动出现一个点子王,一个行动派,一个捧场王。

此时点子王开始发力,卡洛斯像模像样地抱着手臂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女孩子最喜欢漂亮的东西了。”他四下看了看,“这样,你找点漂亮的花送给人家,好言好语地哄哄。”

捧场王欧文立刻开始附和,“对对对,这些贵族小姐最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了。她爸爸好像是植物研究所的高层,肯定喜欢花花草草。”

那天晚上,孟春不出意外地照例没能按照计划在一个小时内完成精神梳理的作业。个人终端滴滴地响着消息提醒,孟春不用看也知道是那群女孩子又在聊着时尚、美食、哨兵。

上流社会出生的大小姐们大多都这样,意识不到学习的机会在这个年代有多可贵。她们被父权规训,除了提升自己之外,人生里有太多事情值得她们去分心了,进入一所顶尖的学府仿佛跟她们缀在袖口的珍珠没有区别,这些身上穿着的衣服、戴着的首饰或者一个男人才是她们的自我价值。这里的向导也是,反正无论成绩如何,毕业后都可以进入军部从事精神疏导的工作,收入不菲,同时还可以待价而沽为自己谋一个好姻缘从此回归家庭。

孟春想到这些人的思路就想发笑。她打开个人终端,发现她以前那批大小姐朋友们正在好奇地打听着北方军司令的儿子,那个哨兵在她的描述里简直天神下凡。

这也是帝国的政策,四大军区的司令在育有继承人后他的孩子可以被送到地下城抚养,获得良好的教育和安全的环境;成年后还会匹配到合适的联姻人选,后续在再根据当事人的意愿选择是否回到陆地军区。面上说是此项政策是对司令卫国戍边有功的嘉奖,但说白了,就是质子,被中央控制到成年再评估是否已经归化,是否可以放归。她思考了片刻,简单地敷衍了她们几句。而后她又查看了几个好友申请,这几个好像都是孟春没说过话的哨兵,她动作熟练的一键拒绝。

孟家人丁单薄,几代都是读书人,即使孟家也是开国皇帝亲封的贵族,但几代人下来他们早就远离了权力重心,虽然空有一个贵族的头衔,这么多年也靠卖专利赚了些钱,但是那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孟家目前唯一的价值就是联姻的时候可能有个好名声。而孟春现在又觉醒成了向导,那更是精准细分了下级市场。

窗户上不知道被谁投了一颗石子,发出“咚”的一声。

孟春奇怪地走近窗户,发现外头的墙上居然趴着个人。那人像是壁虎一样手脚并用的沿着外墙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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