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赫尔辛基刚褪去最后一层寒意,波罗的海的冰面化作碎钻,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墨疏站在私人码头的栈桥上,风掀起他米白色的定制西装下摆,露出里面绣着暗纹的真丝衬衫——是江离母亲特意让人从巴黎送来的,说“海边风大,得穿点抗皱的”。

“在看什么?”江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从游艇上下来的咸湿气息。他穿着件深灰色西装,领带松松垮垮系着,领口别着枚银色领针,造型是简化的船锚,和墨疏衬衫口袋里的星轨胸针正好成对。

墨疏转过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底。远处的游艇正在升帆,米白色的帆布在风里涨成饱满的弧,像江离此刻微微扬起的嘴角。“在看浪花,”他指着海面翻涌的白浪,“你看它们撞在礁石上的样子,像不像我们上次在紫金山观测到的超新星爆发?”

江离走过来,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指尖划过他西装后腰的褶皱——那是今早墨疏赖床,被他拽着跑过码头时压出来的。“有点像,”他低头,鼻尖蹭过墨疏的发梢,闻到他发间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是自己前几天在免税店买的,“不过没我们家小疏好看。”

墨疏的耳尖瞬间红了,伸手去推他,却被反握住手腕。江离的掌心带着游艇方向盘的凉意,指腹摩挲着他腕骨处的浅痕——是去年修光谱仪时被金属划到的,当时流了不少血,江离抱着他往医务室跑,西装裤腿都沾了血渍,被江母念叨了半个月“不知道心疼衣服”。

“别闹,”墨疏小声嘟囔,“叔叔阿姨还在游艇上呢。”

江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江母正举着相机拍海鸟,江父站在船舷边翻着本厚厚的航海图,晨光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像落了层细盐。“他们忙着呢,”江离低头咬住墨疏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再说了,看自己的人,天经地义。”

墨疏被他咬得浑身发软,刚想反驳,就听见江母在喊:“小疏!阿离!快上来,准备开船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往游艇上跑,皮鞋踩在栈桥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心动伴奏。江父已经把航海图铺在驾驶舱的长桌上,上面用红笔标着航线:“我们先去哥特兰岛,那边有片无人海湾,水质清得能看见海星。”

墨疏凑过去看,发现图册边缘写着行小字:“2001年夏,带阿离他妈来看荧光藻,她吓得掉进水里,新买的香奈儿套装全毁了。”字迹和江离的很像,只是更圆润些。

“叔叔也记这个?”墨疏惊讶地抬头。

江母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听见这话笑了:“你叔叔啊,什么都记,连我上次把他的天文望远镜擦花了都记在本子上,说要等你来了告状。”

江父轻咳一声,合上航海图:“开船了。”引擎发动的轰鸣里,他偷偷给江离使了个眼色——那眼神墨疏认得,去年在紫金山观测站,江父看着他帮江离调试设备时,也是这样的眼神,像藏着颗晒暖的鹅卵石。

游艇驶出码头时,海鸥追着船尾飞,叫声清亮。墨疏靠在栏杆上,看着海岸线渐渐变成细线,突然想起自己行李箱里的东西:除了江离母亲塞的防晒霜和晕船药,还有个丝绒盒子,里面是对袖扣,上面刻着波罗的海的潮汐曲线,是他托伦敦的工匠做的,花了整整三个月。

“在想什么?”江离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是不是晕船了?”

“没有,”墨疏摇摇头,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瓶子,“给你的,薄荷糖,防晕船。”

江离拧开瓶盖,倒出两颗含在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漫开。这是墨疏的习惯,每次出远门都要备着,从高中时去参加物理竞赛,到现在跨国看海,从未变过。“还是你细心,”江离含着糖说话,声音有点含糊,“我妈塞给我的晕船药,早就被我扔在包里了。”

墨疏无奈地摇摇头,从他西装内袋里翻出药盒,拆开包装递到他嘴边:“吃了,不然晕船了没人给我掌舵。”

江离乖乖张嘴吞下,舌尖有意无意舔过他的指尖。墨疏的手猛地缩回,脸上烫得能煎鸡蛋,却听见江母在船舱里喊:“小疏快来,阿姨给你看阿离小时候的泳裤!”

哥特兰岛的海湾确实像块透明的蓝宝石。墨疏趴在游艇的甲板上,看着一群银色的鱼从船底游过,鳞片在阳光下闪得像碎钻。江离躺在旁边的躺椅上,翻着本关于海洋生物的书,偶尔念几句给墨疏听:“你看这种鱼,叫月光鱼,晚上会发光,和紫金山的星星一样亮。”

墨疏没回头,指尖在甲板上画着圈:“那我们晚上来捞几条?”

“别闹,”江离放下书,起身坐到他身边,“这种鱼是保护动物,捞了要被罚款的。”他顿了顿,从冰桶里拿出瓶可乐,拧开递给他,“不过晚上可以带你去看荧光藻,比月光鱼好看。”

远处传来笑声,江父正教江母用望远镜看海鸟,两人头挨着头,像对年轻情侣。墨疏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说:“叔叔阿姨感情真好。”

“嗯,”江离点头,喝了口可乐,“我爸当年为了追我妈,放弃了去美国航天局的机会,留在国内搞研究。我妈总说他傻,却把他当年的申请信裱在相框里,放在卧室最显眼的地方。”

墨疏想起自己的父母。父亲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却会在母亲生日那天推掉所有会议,亲手做个歪歪扭扭的蛋糕;母亲收藏着父亲大学时写给她的情书,泛黄的纸页上还沾着咖啡渍,却被她视若珍宝。原来所谓的“少爷小姐”,卸下光环后也和普通人一样,会为了喜欢的人放弃前程,会把笨拙的爱意藏在时光里。

“对了,”江离突然想起什么,从船舱里拿出个长盒子,“给你的。”

打开一看,是块手表,表盘是深蓝色的,像波罗的海的海面,指针是银色的星轨形状,走动时像有星星在转动。“这是我让人定做的,”江离的耳尖有点红,“表盘里的星图,是我们第一次在紫金山观测到猎户座星云那天的。”

墨疏的指尖抚过冰凉的表盘,突然想起自己的袖扣,连忙从行李箱里翻出来:“这个给你。”

江离看着那对刻着潮汐曲线的袖扣,突然笑了:“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他当场就把原来的袖扣换下来,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少爷”——墨疏知道,这都是在观测站练出来的,毕竟总不能让同事看见“江少爷”连袖扣都系不好。

傍晚时分,游艇停在海湾深处。江父支起烧烤架,江母在旁边切水果,墨疏和江离则坐在沙滩上捡贝壳。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浪花拍打着脚踝,凉丝丝的。

“你看这个,”墨疏举起个扇形的贝壳,里面泛着珍珠母的光泽,“像不像观测站的雷达罩?”

江离接过贝壳,在他手心里画了个圈:“像,不过没我们的雷达罩好用。”他顿了顿,突然说,“等回去,我们把观测站的雷达罩重新刷层漆吧,上次台风刮掉了一块。”

“好啊,”墨疏点头,“我让我爸公司的工程队来弄,他们有高空作业设备。”

江离挑眉:“不用,我们自己来就行。上次修观测塔都爬上去了,刷漆算什么。”

墨疏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突然觉得很安心。他们确实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却也能在观测站里扛着工具箱爬三十米高的铁塔,能蹲在地上修电路板修到半夜,能把昂贵的定制西装当成工装穿——因为对他们来说,观测站的一砖一瓦,比任何名牌都重要。

烧烤的香气飘过来时,墨疏正被江离按在沙滩上抢贝壳。两人滚作一团,西装裤沾了沙子,头发里混着海草,却笑得像个孩子。江母举着相机拍个不停,嘴里念叨着:“回去给小疏爸妈看看,他们家少爷在国外玩得像只泥猴。”

江父把烤好的龙虾递过来,看着他们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蜜糖:“慢点吃,别噎着。”

墨疏咬着龙虾尾,看着江离嘴角沾着的酱料,伸手替他擦掉。指尖碰到对方的皮肤时,两人都顿了顿,随即相视而笑。远处的海面上,荧光藻开始发光,蓝绿色的光点随着波浪起伏,像把星星撒进了海里。

深夜的甲板上,只有墨疏和江离两个人。荧光藻在船舷边绽放,伸手就能摸到那些会发光的小精灵,手心沾着蓝绿色的光,像握着把碎星。

“冷吗?”江离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墨疏肩上,带着他身上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是今晚陪江父抽了半根雪茄染上的,墨疏平时不让他抽,说对肺不好,此刻却觉得这味道格外安心。

“不冷,”墨疏靠在他怀里,看着荧光藻在海面织成的光带,“比芬兰的极光温柔。”

“嗯,”江离低头吻他的发顶,“但没你温柔。”

墨疏被他说得脸红,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他咬住指尖。湿润的触感传来时,他的呼吸猛地一滞,连带着海风吹过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江离的吻渐渐往下,从指尖到手腕,再到锁骨处那枚星轨项链——是他们大学毕业时一起买的,据说用的是陨石材质,能感应彼此的温度。

“江离……”墨疏的声音有点发颤,带着海风的微咸。

“嗯?”江离抬头,眼底的光比荧光藻还亮。

“我们以后每年都来一次吧,”墨疏的指尖划过他衬衫上的纽扣,“来看海,看荧光藻,看和紫金山不一样的星星。”

江离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好啊,还要带着我们的观测数据来,让波罗的海的浪花也看看,我们发现了多少颗新星。”

墨疏笑了起来,靠在他怀里听海浪拍船的声音。远处的灯塔在黑暗中闪着光,像颗孤独的星,却因为有了彼此的存在,而显得格外温暖。他想起白天江母偷偷塞给他的盒子,里面是对银色的手链,上面刻着“江”和“墨”两个字,是江母找人定做的,说“戴着玩,别让阿离知道我偏心”。

“对了,”墨疏突然想起什么,“下周去巴黎转机,去看看我妈说的那家手工西装店吧?她说那里的裁缝能把星图绣在衬里上。”

“好啊,”江离点头,“顺便去卢浮宫看看,听说那里有幅画,画的是猎户座星云,和我们观测到的很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巴黎的西装店说到紫金山的梅花开了没,从海面上的荧光藻说到下个月的观测计划。时间在海浪声里流淌,像杯加了冰的香槟,清冽又甘甜。

天快亮时,墨疏靠在江离怀里睡着了。江离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进船舱,盖好被子。月光透过舷窗照进来,落在墨疏安静的睡颜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江离坐在床边,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突然觉得所谓的“少爷”身份,不过是命运给的初始设定,而能和喜欢的人一起,把这设定改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才是最幸运的事。

就像此刻,他可以放下所有的规矩和体面,只为了让怀里的人睡得安稳;就像在紫金山的观测站里,他们可以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啃着最便宜的面包,却因为捕捉到一颗新星而欢呼雀跃。

晨光漫进船舱时,江离在墨疏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窗外的波罗的海正在苏醒,浪花唱着温柔的歌,像在为他们的故事伴奏。他知道,无论未来是在海边看浪,还是在山里看星,只要身边有墨疏,有这份藏在西装褶皱里的甜蜜,有两家父母默默的支持,他们的日子就永远会像此刻的晨光一样,温暖而明亮。

离开哥特兰岛的那天,江离的叔叔带着艘帆船来接他们。那是艘复古的木质帆船,船帆上印着家族的徽章,据说是江离爷爷年轻时环游世界用的。

“上来试试?”江离的叔叔笑着抛过来两顶草帽,“这船可是有灵性的,认主。”

墨疏接过草帽,发现里面绣着小小的星图,和江离给他的手表表盘一模一样。江离已经跳上帆船,正站在桅杆下朝他招手,白衬衫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只振翅欲飞的鸟。

墨疏刚跳上船,就被江离拽着去升帆。粗麻绳勒得手心发疼,却比任何名牌包都让人踏实。江离站在他身后,手把手教他调整帆的角度,呼吸拂过他的耳廓:“你看,和调望远镜的焦距差不多,都是找平衡点。”

墨疏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无论是掌舵的江离,还是调试设备的江离,无论是穿着定制西装的江离,还是沾满油污的江离,都是他喜欢的样子。就像江离喜欢他的样子——是那个在家族宴会上笨拙地用刀叉的墨疏,也是那个在观测站里熟练地焊电路板的墨疏。

帆船驶过海峡时,遇到了一群海豚。它们追着船尾跳跃,灰色的脊背在阳光下闪着光。江离的叔叔举起相机拍照,笑着说:“看来这船认你们当新主人了,我上次来可没这待遇。”

墨疏靠在栏杆上,看着江离和叔叔讨论航线,突然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总板着脸的投行总裁,上次来观测站,看到他和江离在屋顶看星星,居然偷偷抹了眼泪,还说“小疏长大了,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原来每个父亲都一样,无论表面多严厉,心里都藏着对孩子的温柔。就像江父,明明担心江离在山里吃苦,却还是会亲自设计观测站的供暖系统;就像他自己的父亲,嘴上说着“别总在山里待着”,却会让公司的技术部给观测站捐赠设备。

帆船靠岸时,夕阳正落在港口的尖顶上。江离的叔叔请他们去吃当地最有名的海鲜大餐,餐厅建在悬崖上,落地窗外就是波罗的海。

“尝尝这个生蚝,”江离的叔叔给他们每人递了一个,“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比你们观测站的压缩饼干好吃多了。”

墨疏尝了一口,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江离在旁边替他擦嘴角的酱汁,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江离的叔叔看着他们,突然说:“阿离这孩子,从小就犟,谁的话都不听,唯独对你,什么都依着。”

江离的耳尖红了,没说话,只是给墨疏夹了块龙虾肉。墨疏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幸福。他们或许不是传统意义上“合格”的少爷,没有继承家业,没有循规蹈矩,却找到了比那些更重要的东西——是彼此眼中的星光,是观测数据里的惊喜,是此刻餐盘里共享的海鲜,是未来无数个一起看海看星的日子。

晚餐结束时,江离的叔叔送给他们一个航海日志本,封面是用鲨鱼皮做的,摸起来很粗糙。“把你们的故事写进去吧,”他笑着说,“等老了再看,比任何家谱都珍贵。”

墨疏翻开第一页,看见江离的爷爷写的一句话:“1956年,与君出海,浪打船舷,心却安稳。”字迹苍劲有力,透着股历经风浪的从容。

他抬头看向江离,对方正看着他,眼底的光比窗外的海还深。墨疏拿起笔,在下面写道:“20XX年,与君看海,荧光藻亮,爱意绵长。”

江离接过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望远镜,旁边写着:“回紫金山后,一起修雷达罩。”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的海浪拍打着悬崖,像在为这页日志伴奏。墨疏知道,无论他们是穿着定制西装的少爷,还是穿着工装的观测员,这段藏在波罗的海浪花里的甜蜜,都会像这段藏在波罗的海浪花里的甜蜜,都会像观测站记录数据的硬盘一样,被妥帖地存进时光里,不会因为潮汐涨落而褪色,也不会因为岁月流转而模糊。

回到赫尔辛基的别墅时,已是深夜。江母特意让人在客厅留了盏暖灯,茶几上摆着刚温好的牛奶,杯沿还冒着热气。“回来啦?”她披着丝绸睡袍从楼上下来,看见两人沾着海沙的皮鞋,笑着摇摇头,“又疯玩,明天让管家把西装送去保养,不然皱得没法见人。”

墨疏正弯腰换鞋,听见这话脸颊发烫。今天在帆船上打滚时,江离那件深灰色西装蹭了块海藻印,他自己的米白色西裤膝盖处也磨出了毛边——这些衣服要是放在墨家的衣帽间,早就被佣人按“损坏品”处理了,可江母只是让管家收好,说“年轻人玩闹难免的”。

“阿姨,不好意思啊,”墨疏挠挠头,“把衣服弄脏了。”

“傻孩子,衣服就是为人服务的,”江母走过来,替他理了理凌乱的领带,指尖划过领针上的星轨图案,“再说了,这衣服能陪着你们看海,是它的福气。”

江父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本厚厚的相册:“来,看看这个。”相册里是江离小时候的照片,其中一张穿着小小的水手服,站在这艘木质帆船的甲板上,手里举着个塑料望远镜,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这是他五岁的时候,第一次跟我们出海,说要当船长,”江父的声音带着笑意,“结果晕船晕得抱着桅杆哭,把水手服都吐脏了。”

墨疏看着照片,突然想起下午江离在帆船上熟练掌舵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原来江离也有晕船的时候。”

江离在旁边轻咳一声,伸手合上相册:“爸,别总翻老照片。”

“怎么能不翻?”江母把相册抢过来,翻到另一页,“这张是阿离十岁生日,你外公送他艘模型帆船,他抱着睡了半个月,结果被猫啃了桅杆,哭了整整一天。”

客厅里的笑声漫过窗台,融进赫尔辛基的夜色里。墨疏靠在江离肩上,听着长辈讲那些泛黄的往事,突然觉得“少爷”这个标签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江离小时候会因为帆船模型被猫啃而哭鼻子,现在会因为他一句“想看海”就推掉所有会议;重要的是,这些看似遥不可及的豪门往事里,藏着和普通人一样的柔软——比如江父会把儿子的糗事记在相册里,比如江母会为孩子弄脏的衣服找借口。

临睡前,墨疏坐在梳妆台前拆领针,江离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发顶。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墨疏的发梢还沾着海沙,江离的衬衫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露出锁骨处淡淡的疤痕——是去年在紫金山修观测塔时被铁锈划的,墨疏当时用随身携带的手帕给他包扎,那方绣着北斗七星的手帕现在还被江离收在钱包里。

“在想什么?”江离的指尖划过镜中他的侧脸。

“在想明天去巴黎,要不要给叔叔阿姨带点礼物,”墨疏拿起那对刻着潮汐曲线的袖扣,在灯光下转了转,“你妈不是喜欢梵克雅宝吗?我看到条项链,吊坠是星星形状的。”

江离从镜子里看他,眼底漾着笑意:“不用买那些,你陪她多说说话,她就开心了。”他顿了顿,从床头柜拿出个丝绒盒子,“对了,这个给你。”

是枚胸针,造型是艘小小的帆船,船帆上镶嵌着细碎的蓝宝石,像洒满星光的海面。“今天在帆船店看到的,”江离替他别在睡衣领口,“觉得和你的星轨领针很配。”

墨疏摸着冰凉的胸针,突然想起自己行李箱里还有个小盒子——是给江父买的钢笔,笔帽上刻着猎户座星云的图案,笔身用的是深海蓝珐琅,据说和江父书房里那套天文望远镜的配色一样。

“对了,”墨疏突然想起什么,“明天去巴黎,要不要去看看我妈说的那家定制工坊?她上次说那里的裁缝能把我们观测到的星图绣在西装衬里上。”

江离挑眉:“你想绣哪片星云?”

“就绣我们第一次发现超新星的那片,”墨疏的眼睛亮了,“坐标是赤经5h35m17.3s,赤纬-5°23′28″,我记着呢。”

江离低头吻他的耳垂,声音带着笑意:“好,绣两片,你的衬里绣超新星,我的绣猎户座,这样我们就是‘宇宙级情侣装’了。”

墨疏被他逗得笑出声,转身扑进他怀里。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毯上织出银色的网,远处传来波罗的海隐约的浪声,像首温柔的催眠曲。

第二天去巴黎的飞机上,墨疏靠在江离肩上补觉,梦里全是荧光藻和帆船。江离翻开那本鲨鱼皮航海日志,在“20XX年5月12日”这页画了颗星星,旁边写着“墨疏说,波罗的海的浪花和紫金山的星星一样,都会发光”。

飞机降落在戴高乐机场时,墨家的私人管家已经候在VIP通道。他穿着笔挺的燕尾服,手里捧着两件防尘袋罩着的西装:“少爷,这是老爷让送来的,说巴黎晚上凉,让您和江少爷换上。”

墨疏打开防尘袋,发现是两件深灰色西装,剪裁和面料都和他平时穿的不一样——袖口内侧绣着极小的“墨”字,衬里隐约能看到暗纹,凑近了才发现是紫金山的轮廓。“我爸什么时候这么懂浪漫了?”他惊讶地转头看江离。

江离正拆着另一件西装的防尘袋,闻言笑了笑:“大概是被你妈熏陶的。”他的那件衬里绣着猎户座星云,和墨疏昨天说的一模一样,显然是两家家长早就串通好的。

坐在去市区的车上,墨疏看着窗外掠过的埃菲尔铁塔,突然觉得很恍惚。几个月前他还在紫金山的观测站里啃压缩饼干,现在却穿着定制西装坐在巴黎的街车上,身边是喜欢的人,口袋里揣着刻着彼此名字的袖扣和胸针。这种跨越身份和地域的甜蜜,像观测数据里的异常值,突兀却珍贵。

墨家在巴黎的别墅在十六区,推开落地窗就是修剪整齐的花园。墨母的闺蜜——一位在巴黎经营画廊的华人女士已经等在客厅,看见他们进来,笑着迎上来:“小疏可算来了,你妈让我带你去看的那家工坊,裁缝正好今天有空。”

工坊藏在玛莱区的一条小巷里,门面不起眼,推开木门却别有洞天。墙上挂满了各式面料样本,空气中弥漫着樟脑和丝线的味道。老裁缝戴着金丝眼镜,正在台灯下绣着什么,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指了指工作台:“墨太太说的星图,我已经准备好了。”

工作台上铺着块深蓝色面料,上面用银色丝线绣着片星云,正是墨疏说的那片超新星爆发区。老裁缝拿起放大镜:“你看这里,每颗星的亮度都不一样,我用了三种粗细的丝线,保证在不同光线下看都有层次感。”

墨疏凑近了看,发现丝线的走向和他们观测到的星图分毫不差,连那颗突然爆发的超新星都用了反光丝线,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太厉害了,”他由衷地赞叹,“比我们打印的星图还好看。”

江离站在旁边,看着老裁缝测量墨疏的肩宽,突然说:“能不能在衬里加行字?”

“当然可以,”老裁缝拿出纸笔,“写什么?”

江离看了墨疏一眼,笔尖在纸上写下:“星轨为证,浪涛为盟。”

墨疏的眼眶突然有点发热,从口袋里掏出那对潮汐袖扣,放在工作台上:“那我要在他的袖扣内侧刻上这句话。”

老裁缝笑着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比我们当年还会谈恋爱。”

离开工坊时,夕阳正染红玛莱区的石板路。墨疏和江离手牵着手走在巷子里,皮鞋踩在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路过一家甜品店时,墨疏突然停下脚步:“想吃马卡龙。”

江离笑着拉他进去,点了一整盒,各种颜色的马卡龙堆在精致的瓷盘里,像调色盘掉在了桌上。墨疏拿起个紫色的,刚要放进嘴里,就被江离拦住:“我先尝尝。”

他咬了一小口,确认甜度刚好,才递给墨疏。这个习惯从高中时就有了,墨疏怕甜,江离每次都会先替他试吃。此刻在巴黎的甜品店里,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墨疏突然觉得,所谓的“少爷”生活,从来不是挥金如土的奢华,而是有人记得你所有的小习惯,愿意把马卡龙最甜的那一口替你吃掉。

晚上去参加画廊的酒会时,两人穿着新做的西装,一进场就成了焦点。墨疏的母亲的闺蜜拉着他们给艺术家们介绍:“这是墨家和江家的孩子,现在在紫金山看星星呢,比我们这些搞艺术的还浪漫。”

有人好奇地问:“放着好好的家业不管,去山里吃苦,图什么?”

墨疏刚想回答,江离却握住他的手,笑着说:“图星星好看,图身边人更好看。”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墨疏的耳尖红了,却挺直了背。他知道,总会有人不理解他们的选择,就像总会有人觉得“少爷”就该活在名利场里。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当在千万光年外的星光里找到彼此的倒影,当在波罗的海的浪花里看见永恒的承诺,那些所谓的“吃苦”,不过是幸福的另一种模样。

酒会进行到一半,墨疏拉着江离溜了出来。两人坐在塞纳河的岸边,看着游船载着游客驶过,灯光在水面碎成一片金箔。江离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枚戒指,戒面是用两颗陨石打磨成的,一颗来自火星,一颗来自月球,合在一起正好是个完整的圆。

“这是我托人找的,”江离的声音有点紧张,“火星陨石代表‘热烈’,月球陨石代表‘永恒’,我想……”

墨疏没等他说完,就伸出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