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淮煜被单缰领到了阴夫人的院中。
这庭院以风景雅致闻名于益州,阴夫人更是出众的美人,她坐于琼台之上,正在赏海棠,旁边坐了一位穿着淡紫色裙裾的女郎,仿佛氤氲在一团薄雾之中。
阴夫人本就以美貌著称,若不是因为出身所限,她绝不会甘居妾室。可她身边的女子却比她还要美,如精美盆栽里一株秀美的梅花,令人不敢逼视。
阴夫人正与女郎谈话,见萧淮煜来了,招呼儿子坐下,笑着说:“我刚才还与公主谈论你呢,没想到你这么快便到了。”
“儿子来晚了,请母亲见谅。”
“不晚不晚,母亲知道你事情忙,现在来,刚刚好。”阴夫人笑道。
“见过公主。”萧淮煜朝身旁的女郎做了一个揖。
他不经意地抬眸,目光却定在了她的脸上,透过眼前之人,他仿佛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影子,特别是那双眼睛,与她很相似。
只是刘婳的瞳仁很黑,若深不见底的潭,而她的却很亮,似天上的辰星。
阴夫人还以为儿子被馆元公主的美貌晃了心神,有些不悦地咳嗽了一声,萧淮煜才收了目光,恭敬地垂下眸子。
“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公主了,东都雒阳被贼人占领,父皇也身首异处,我一介女流,在这乱世之中,又如何能度日?不过是勉强支撑罢了。”刘婳眉眼间隐有愁容,连带着秀丽的五官也凄楚了几分。
阴夫人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如今军阀割据,天下大乱,可在我们心中,你永远都是我大汉的公主,刻在血脉里的尊贵,是怎么也无法改变的。”
萧淮煜望了一眼母亲,他自然知道母亲心里在盘算什么。
从小到大,阴夫人一直是以利益为先的,活得清醒而冷静。虽然末帝被杀,可若是馆元公主在益州,肯定能让先帝的旧臣们俯首归顺,也能打着“光复大汉”的名号争夺天下,从而师出有名。
这时有仆妇来报,说前厅有仆役过来对账,阴夫人微笑了一下,道:“真是不巧,府中事多,二郎,你陪公主说说话吧。”
萧淮煜说了声“是”,阴夫人便笑容暧昧地随仆妇离开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刘婳抿了口茶,开口说:“世人都说益州萧郎仪表瑰杰,玉质金相,是当世才貌双全的男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公主谬赞。”萧淮煜没有再接话。
刘婳身旁摆着几枝刚折下的海棠,她将两只海棠不紧不慢地插入了花瓶之中。
“我之前在雒阳见过你,你还记得么?”
萧淮煜一怔。
刘婳继续道:“八年前,皇祖母还未崩殂,父皇为她贺寿,各地将领与州牧都带着亲眷来雒阳朝贺,人群之中,公子甚是出众,那时的公子虽才是弱冠之年,本宫却一眼就看到了公子,在父皇举办的狩猎大会上,公子还力压群雄夺得魁首,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
她似乎回忆起了皇宫往日的辉煌,嘴角也不自觉地挂上了一抹微笑,“本宫一直生活在掖庭之中,很少见到那样的庆典,所以才记忆犹新,让公子见笑了。”
“公主玉姿仙容,应该是天下所有儿郎的向往。”
“是么?”刘婳摇了摇头,又拿起了一枝海棠,“当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本宫的身上,可惟有两个人,却视本宫如无物,一个是你,另一个便是大将军司空霈的公子,司空冀。”
“那也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少年郎,只可惜,如今成了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反贼。”后面的几个字几乎咬牙切齿,她说着将手中的花儿折断,目光露出寒凉。
“我那可怜的父皇居然被他斩落了头颅,大碎成八块,这叫我怎么能不恨?如果有机会,我恨不得将他抽筋剥皮,生啖其肉!”刘婳胸口起伏,敛了恨意,道:“本宫早就发过誓,谁能助我杀掉司空冀,我便嫁给他,不,即使为奴为婢,本宫也在所不惜!”
“可是公主,”萧淮煜打断她:“末帝在位时,大汉早已民不聊生,若不是他冤杀了司空霈大将军,司空冀也不会杀入京师……”
“那是妖妃挑唆,和我父皇又有什么关系?!都说皇帝应该爱民如子,可天下间又有哪个皇帝会真的将百姓当成自己的孩子?”刘婳反问道,“他虽行事荒唐了些,不是一个好皇帝,可他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好父亲。”
在刘婳八岁时,她的母亲孝恭皇后便染病而亡了,后来父皇再也没有立后,虽然他喜欢美人,是个风流天子,可那些姬妾们都不敢在她面前撒野,她也是掖庭中最无忧无虑、光彩照人的一颗明珠。
这是萧淮煜第一次正视眼前的美人,只听她说:“我一定要手刃司空冀那个狗贼,将他剁成碎片喂狗,替我的父皇报仇!”
“那公主想要如何?”
刘婳说:“本宫已去信给我的皇叔平南王刘岷,他不日便会发兵雒阳,可我知道,皇叔不过是个草包,拖得了司空冀一时,却拖不了他一世,所以萧郎君何不与本宫联手,借我的名号,起兵讨逆?”
她缓缓站了起来,目光望向了远方,那是故都雒阳的方向。
“公主倒和萧某想的不一样,担得起那句‘金枝玉叶,尊贵非凡’的美称。”萧淮煜也随之站了起来。
“本宫是父皇的女儿,大汉的公主,合该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年轻的公主昂起头颅,目光一凛。
*
午后时分,虞雪蝉又给司空冀写了封信。
她心里有些紧张,晚饭的时候还与那聋耳老妪打听,老妪只是缓缓道:“明日便是将军的称王大典,今日他会与众部下商议重要事宜,女郎还请放宽心,耐心等待。”
“那他看到我写的信了吗?”虞雪蝉很有耐心地慢慢道。
老妪只是说:“信我已送给了将军,至于他看没看,老妇人便不知晓了。”
虞雪蝉将老妪送了出去,她等得无聊,干脆开始数星星。
院子里有一方食案,案旁还有一木榻,虞雪蝉坐于榻上,拿起羽扇扇了两下风,向上天祈祷司空冀一定要看到她的信。
不知过了多久,司空冀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小院的门口。
他穿一身墨黑山岳纹直裾袍,腰间挂着玉司南佩还有一柄鞘镶金玉的佩剑,墨发被一玉簪竖起,显得姿貌嶷然,从容弘雅,倒与之前身穿盔甲的样子很不一样。
雪蝉起身,司空冀却长眉一挑,说:“还以为你这次又睡着了。”
“人命关天的大事,我怎么睡得着?”虞雪蝉赶忙道。
她记得原著中说过,在司空冀自立为王的前一天,雒阳的城郊有一场流星雨降临,只不过无人注意到这件事。
在古代,流星又被称为“贼星”,若见到是件非常晦气的事情。虞雪蝉在信中写道,她掐指一算,今夜子时城郊会有流星雨降临,若司空冀还是执意斩杀前朝之人,恐会引发天谴。
“你的信我已看到,事关重大,我便与部下们商议了一会儿。”司空冀清了清嗓子。
雪蝉眨了眨眼:“最后的结论是?”
“本将军倒不信什么神仙妖怪,可部下们都说,天命不可违,本将军也不是那么一意孤行的人,是故若子时真有流星降临,本将军便放了那些人。”
虞雪蝉高兴地打了个响指,“好,那我们便等着瞧。”
……
城郊与司空府相距足足有五里地,启奴牵了一匹神驹早已等候在门口,司空冀翻身上马,身后却冒出一个被玄色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黑影,将启奴吓了一跳。
司空冀本不想让虞雪蝉跟来,他一人行事方便,骑马便可离开,可虞雪蝉却说,她必须亲眼见证这场流星雨,要是司空冀将黑的说成白的,那她岂不是被当成了傻子?
司空冀对她的话嗤之以鼻,又拗不过她,便带她过来了。
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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