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继续往前过。

林野最近一直在整理屋子。

虽然他四个月后才会退租。

这天,整理旧物。

整理出来一本老相册。

橘黄色向日葵,深绿肆意的叶。

画风很热烈的封面。

掀起一股扑面而来的旧时光的味道。

这本相册,已经是十五年前的物件了。

林野拿着相册,缓缓翻开。

第一张。

是张二人合照。

主角是开心比耶的卞真和,和略微局促但挺高兴的林野。

林野垂下视线。

细细看着。

那年林野十三,拍照当天是他的生日。

卞真和新买了相机,本想给林野拍张单人照。

奈何那时的林野太紧张,被相机镜头对着,无所适从,看起来可怜极了。

卞真和实在不忍心欺负小孩,于是让欧光洲拍,自己则陪林野入了镜。

还在他脑袋后面比了个“耶”。

指尖划过旧照,触碰片刻。

林野看了会儿。

往后翻。

第二张。

卞真和的单人照。

第一张照片的同一天拍的。

照片中,卞真和手扶桃花枝,露八颗齿。

人物很漂亮。

可惜拍照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

曝光不准,构图歪斜。

那是林野亲手拍下的第一张照片。

拍这张照片的契机是什么呢?

是彼时年少,对未知事物充满好奇。

相机这种东西,为什么可以这么神奇,为什么能够把画面留住?

胶片真的可以洗出来彩色的照片吗?

拍照片和拍电视是一样的吗?

于是很认真地盯着看。

卞真和瞧林野认真的样子,让他拿着相机,试着拍一张。

他不敢,慌忙推拒,“我不会,我不会。”

“你会,来给我拍一张。小洲,快来教教小野。”

于是欧光洲站到了林野身侧。

跟他肩并着肩,头挨着头。

教他怎么看取景框,又是摁哪个键。

他从取景框里,看到卞真和站在春天中,笑得明媚。

觉得好漂亮啊,想要记录这一刻。

咔嚓——

于是摁下快门。

后来,那天的照片被洗了出来。

林野看完,特别愧疚。

觉得没能拍出卞真和三分之一的漂亮。

卞真和却喜滋滋地说:“你不觉得有种乱七八糟的好看吗?”

是夸还是安慰啊?

可是卞真和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喜欢。

应该真的是夸。

林野合上相册。

收拾累了,不想再收拾。

干脆搞起了封建迷信。

他去神婆店里买了点纸钱,回家折了两个小时。

又买了束花,跑去看卞真和。

鲜花放在墓碑前,纸钱在指定区域烧——

他总怕卞真和在那边没钱花。

早些年不太懂这些,还专门去问了神婆。

问,大家都在一个点烧,怎么分得清到底是谁给谁的?

神婆教他。

拿红色纸袋封好。

写上年月日。

谁收,谁寄的。

卞真和,收。

侄:林野。

虽然心里觉得卞真和跟妈妈没有差别了,但终究还是没有脸,称那个称呼。

火光跃起,热浪扑面而来。

林野看着。

心想,真能收到吗?

不知道。

一个寄托而已。

七年间,他每年都会固定在卞真和的生日、忌日的后一天来,以免撞上欧光洲。

其余就是想到了,就来一趟,并不固定。

总之运气很好,七年来,一次也没碰到过欧光洲。

“最近过得好吗?”林野拎个水桶,浸湿毛巾,细细地擦拭墓碑,“来看看我们真和阿姨。”

“我遇上……遇上欧光洲了。”

“你儿子现在医术可厉害了,是个很牛的神经外科医生。”

“还是那么爱吃辣,上回吃面加三勺。”

“对了,现在脾气很怪,难搞得很。”

“不过我俩,都过得挺好的。你别担心……”

“……”

碎碎念了全程。

卞真和一句没搭理。

林野开车回家。

身上都是烧纸钱的味儿,他洗了把澡洗衣服。

把旧照片收好,继续整理东西。

这天一如既往地,翻来覆去睡不着。

实在没辙,林野喝了点酒,把自己喝得晕晕乎乎的。

一直到四点,才勉强睡过去。

感谢睡眠。

希望睡个好觉。

然而,仅仅一个半小时后。

笃笃——

笃笃笃——

笃!

谁啊?

大清早的这么没素质?

林野莫名其妙被吵醒,只能绷着一张睡眠不足的脸,爬起来看。

声音来自阳台。

林野半睁着眼睛,头重脚轻地掀开窗帘。

阳台站了只乌鸦。

当事鸟歪着脑袋,拿一双黑豆眼看林野。

就它。

啄林野的窗框。

林野推开窗,“祖宗,五点半。”

“您是要上天吗?”

叛逆的小鸟仰起脑袋。

头上的毛蓬蓬松松。

林野头痛欲裂地摸了把坚果,放好,打算打发乌鸦。

人没领情。

直接张开翅膀,瞬间飞走。

林野:“……”

没几秒,隔壁阳台传来一声:“啊。”

是乌鸦叫。

林野有种自家小狗忽然发疯,大清早跑别人家狂吠的紧张感。

赶紧压低声音,“回来。别扰民。”

乌鸦没回来。

也没再扰民。

林野于是关上窗,呵护着他摇摇欲坠的睡意,回到被窝。

上午十点要去做心理测评。

他们报社委托了常规驻外的心理筛查。拟驻外名单上的记者,都需要做那么一两次心理评估。

赶紧再睡会儿。

林野总算保住了珍贵的睡意,一直睡到了九点。

而后起床,洗漱。

开车。

绕个弯,去捎上祁阳——

祁阳申请了短期驻外,今天跟着一起去做评估。主要是为了蹭车。

林野每回见到祁阳,都觉得心里轻松。

这位快乐的小青年太能闹了,总是叽叽喳喳的,嘴巴说个没完。

比如现在。

祁阳用面条音哀嚎着说:“林哥,我会不会不过啊?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

林野单手扶着方向盘,逗他玩儿,“哦?你紧张成这样,说不定真不过。”

祁阳惨叫一声,“啊?不是吧?”

问:“他们会不会问我怕不怕死?”

又问:“会不会问我有没有心理疾病啊?那我该怎么回答啊?”

林野说:“你就如实说。”

祁阳紧张到简直想要阴暗爬行,“嗷,那你就不紧张吗林哥?”

林野笑,“不会把你吃掉的,快别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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