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元庆闻言指尖微顿,伞面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他抬眼朝来者淡声吩咐,“先让锦衣卫将事情压下,百姓送去官府,找些郎中去为他们治病,我随后就来。”士兵领命退下,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新落的雪盖住。

小皇帝离得近,自然听见了士兵刚刚所说的话,拽着谷安禾的胳膊晃了晃,皱着眉出声:“金梭国的使节前几日才刚入京,今日就敢当街闹事,真是岂有此理。”谷安禾揉了揉小皇帝的发顶,轻声道:“怕是故意闹事想看看咱们的反应。”

“你们先去政要堂,我出面处理。”说罢,杜元庆抬脚便要离开,谷安禾扯着杜元庆的袖口,嘱托了句,“小心些。”杜元庆刚要握住谷安禾的手,却见那手被一旁的杜昭祐牵了起来,“皇后,你不必担心,朕相信皇叔必能处理好此事的。”说罢,还给了杜元庆一个肯定的眼神。

悬空的手被杜元庆自己的另一只手握住,顺势鼓了个掌。杜昭祐将谷安禾牵走,独留杜元庆一人留在原地。

“王爷,马车已备好,何时动身?”杜元庆先是去了太医府,带着太医府内仅有两位太医一同前去。

马蹄踏碎积雪,留下一路整齐的辙印,风卷着雪沫打在马鬃上,杜元庆周身气压沉得厉害,金梭国这一趟来者不善,刚入京就迫不及待跳出来试探,看来对方早就等不及要掀摊子了。

到了府衙内,百姓坐在地面上痛苦哀嚎,郎中正一个个的为其治伤。更有甚者,竟是满身血迹,唇色发白,丝毫没有了生气。

“烦请二位太医尽心救治。”伤势恢复的岁风在杜元庆身后指向百姓方向,朝着一同前来的太医说着。闻言,两位太医急忙上前,为几名看着便重伤的病者医治。

金梭国的人则靠在另一旁的太师椅上嬉笑着,“中原人就是身子差,连这些伤也扛不住。”

“是啊,要不说中原人懦弱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见这肆意的大声嘲笑,岁风抽出手中的剑,“你们在说什么!”长剑直指向那两个金梭人。

“说的就是你们啊,有本事就跟我比划一顿!”身型高壮的金梭人一拍桌子,站起身,一旁的木桌被这声浪拍的轰然倒塌。

“戈杜,给他们中原人瞧瞧我们金梭国的勇士,别给他们吓得连骑射大会也不敢上场了!”

戈杜攥着拳,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朝着岁风一步步逼近,脸上满是挑衅的神情。杜元庆坐在上方主位,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沿,声音不高却带着慑人的寒气,压过了厅里的喧闹:“怎么,金梭国的贵客,就是这么在别国的国土上撒野的?”

“不过就是些贱民,打就打了,摄政王还要因此怪罪于我金梭国勇士吗?”门外传来低沉的嗓音,与杜元庆的声音相撞,难以分出上下。

六王的身影迈步进衙内,身形带着草原人的高大雄壮,但面容却是十足的中原相貌。“竟不知摄政王如此有权势,竟能随意处置我国勇士。”说罢,眼睛轻瞥向一旁重伤的百姓,看着百姓竟连头也不敢抬,目光更是不敢往自己方向落,放肆的笑了起来,“哈哈,不过是些胆小如鼠的贱民,如何能跟我国的勇士相比,不过是打了一架,竟输得如此惨状,连眼都不敢抬了。”

杜元庆将手中的茶杯用力敲碎,手握碎片闪现在六王身边,尖锐的碎片紧紧贴着六王的脖颈,“如若我现在就将你的项上人头取下,你的阿爸怕是也不会多说一句吧。”六王见识到了杜元庆的功夫,不敢轻易试探。

自己也不敢否认,在自己阿爸的众多子女中,自己只不过是有着血缘牵连的心腹之臣。仅有自己一人或许还能得到些许重视,可上上下下的子女中,自己只是其中一个棋子。

戈杜见六王此时被人威胁住了生命,抽出腰间的匕首便要上前,岁风及时抽出腰间的长剑,站立在二人身前,那架势将杜元庆的后背护住。

“我倒是听闻了不少摄政王的传言。”六王似乎是疯了,仰天笑了几声,脖颈处力道更甚,杜元庆虽不可能真的下手,实在是有些看不惯此人架势。六王带着笑意,眼睛下撇,落在杜元庆紧绷着的右手上,“摄政王果真是脾气不好,当众杀人的事情都做得,为何我国勇士只是当众打人便做不得?”

“我所杀为恶,他们所欺为善,怎能相提并论!”两人的身高相似,六王直视着杜元庆的眼睛,“我在你眼中看到了恐惧,难不成这世间只有摄政王所杀便是恶吗?那些皇子呢,你的侄儿们,难不成每一个都是恶吗?”

脖颈处的威胁消失,杜元庆将手收回,深吸一口气,咽下刚刚所听见的残忍,语气强行恢复平静,自己现在是摄政王杜元庆,不该有那些怜悯的情绪才对。

“那些百姓做了什么恶?”杜元庆回到座位上,望向两个殴打人的真凶。

那二人面上全是愤恨,不愿回答,六王向二人递去眼神后,这才听见那二人的回答。

“我们二人在他的铺子上吃馄饨,结果他和周围人说我们野蛮,还说我们没钱付账。”戈杜指向躺在担架上的消瘦男子说道,另一旁的妇人听了这话站起身来反驳,“明明是你们吃完不想付账,便砸了我们的摊子!”

“按我朝律法,当街行暴致人重伤,杖刑三十,关押十年。若发生命案则杖刑五十,关押三十年。想你这样的情况,若是发生命案,怕是得一命换一命,一命不够还的便可以处以极刑,告慰百姓。”

众人的目光皆被这人吸引过去,六王语气中带着嘲弄,“你又是何人,如此懂法,怎不先将你朝的王爷重判一番呢?”

年轻人的袖口内里还打这与衣服颜色相近的补丁,却带着一股文人独有的气质,清冷平稳,此人从一旁躲着的知县身后走出,朝着杜元庆弯腰作揖,“参见摄政王,鄙人王眷得,是这府衙中押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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