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如果这位女主人不肯留下他的话,留给他的毫无疑问只有死路一条。

他会被连着笼子一起丢到堆满垃圾的回收站,在这样的严寒天气里,不用等到星维公司的人过来处理,他就会冻死在外面的。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早就被玩坏了,没有人会愿意留下这样一个破烂不堪的赠品。

由于实验员操作失误,他在被生产出来的时候就留下了明显的基因缺陷,耳朵和尾巴无法自主收回,只能一直露在外面。

因为这一点,他被评估为低劣的瑕疵产品便宜出售,买下他的人是海市一位政府官员的儿子,名叫付昂,家境十分富裕,别墅里养着十几个兽人,各个英俊体贴。

那些兽人穿着得体的衣服,外表和人类并无区别,付昂很宠爱他们,经常带着他们出门,参加各种上流酒会,或是商业晚宴。

而他却只能被套着颈圈跪在付昂的脚边,尾巴被主人锃亮的皮鞋踩碾着,耳朵上夹着锋利的鲨鱼齿夹,经常痛到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主人总是用讥讽的语气说他是天生下|贱的马蚤货,成天地露着这些东西勾引人,可是这哪里是他的错呢。

他不敢辩解什么,只能低着头唯唯诺诺地附和着说是,唇角还要挂着讨好的笑,主动把那对脆弱的兽耳送到付昂手边,任由他用力地掐拧。

对于一个打折贱卖的瑕疵品,公司当然不会浪费金钱给予他足够的食物。

长期严重的营养不良导致他比其它的兽人要瘦小许多,浑身上下都没多少肉,主人也曾经一时兴起想要使用他,可隔着衣服摸到他身上全是硌人的骨头,顿时就没了兴致,随手甩了他几个耳光,就不耐烦地把他关回了笼子里。

大概是这件事惹得主人不高兴了,作为惩罚,几天后,付昂便找来了专门的医生,开始往他的耳朵和尾巴上穿|环,变着花样地作弄他。

他拖着满是伤痕的尾巴在客厅里艰难跪行,主人就坐在沙发上,揽着怀里被养得丰腴肥润的兽人,看着他哈哈大笑。

有时主人闲来无事,还会故意在那些铁环上挂上沉甸甸的砝码,再命令他抬起尾巴。

要是做不到,主人就会拽着他的头发打他,有时用手,有时用沉重的棍棒。

他只能咬碎了牙拼命地努力,挂着砝码的铁环牵拽着脆弱的毛皮,生生扯出鲜血淋漓的伤口,他疼到失声哭叫,却被主人烦躁地扇了一耳光,说他太吵了。

主人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很苦很苦,苦得他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再后来,他就成了哑巴。

之后没几个月,主人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因为在跪着伺候主人时没能端稳果盘,不小心把一颗曜都运来的金贵蜜枣掉在了地上,他被主人用藤条抽得浑身是血,无论他怎么磕头求饶,都没能换来主人一丝一毫的心软。

大约是觉得他已经彻底坏掉了,主人懒得再叫家庭医生为他草草处理伤口,直接打电话联系了星维公司的售后客服,要求兑现他们的以旧换新服务。

新的兽人很快送来了——

是A级的狐兽人,一张柔媚的脸把付昂迷得神魂颠倒,当场就把人领进了卧室。

而他带着一身血淋淋的伤,被星维的打包员粗暴地弯折起身体,塞进那个狭小的笼子里,扔上货车,盖上黑布,运送到总部的积货仓。

由于总部的仓库容量已经告罄,于是他又被扔回车上,辗转运回了海市。

他看得出洛娅眼神里的嫌弃,这是应该的。

她有着一头火焰似的红色卷发,美丽而高贵,满身的珠光宝气,却都被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压了下去,呈现出一种相得益彰的自在雍容。

直觉告诉他,这位女主人的身份并不寻常,很有可能是比付昂还要尊贵的大人物。

主人家里的物品,总是要和主人的身份地位相衬的。

像他这样低贱的破烂玩意儿,光是在她面前呼吸,都是对她的冒犯和亵渎。

兽人攥紧了手指,战战兢兢地低下头去。

他知道洛娅不想要他,不然,也不会皱着眉头站在离他那么远的地方。

唔,身上的味道好像越来越难闻了。

他不是故意要弄脏笼子的,是负责运输的工作人员犯懒,一路上都没有打开笼门,他忍得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只好……

以前付昂也总是这样,假装忘记,或是索性故意几天几夜地把他关在笼子里,看着他忍耐得眼尾通红,紧紧蜷着脚趾,两条细瘦的腿止不住地打着抖,到最后终于受不住生理的极限,付昂就会哈哈大笑起来。

他乐于用这样的方式来一次次地击碎他所剩无几的尊严,然后再以他不听话为借口,把他拖进储物室教训上一两个钟头,有时付昂累了,甚至还会授意家里其它的兽人替他继续。

他握着笔,手指因为紧张而发颤,他想写字告诉洛娅,他很乖的,这次是因为运输太久了才会这样,平时都会听主人的话定时排泄,不会弄脏她干净漂亮的家。

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字,他想用手背去擦,却不小心牵动了手上的伤口,血流了出来,抹出一片脏乱粘腻的鲜红。

伤口是那天付昂暴怒之时留下的,他至今仍记得主人那时冰冷的语调,说他这双手连一只盘子都端不稳,留着还有什么用。

他低着脖颈惊惶无措地跪在主人面前,高高举着手掌,带刺的藤鞭发狠般抽下来,每一下都是钻心的痛楚,他不敢躲,也不能躲,只能抬起一双洇满眼泪的眼睛哀求地望着付昂,换来的却是几个将他扇倒在地的耳光。

看着眼前的那抹红,兽人心口陡然一跳,他弄脏了洛娅的东西,他犯了错,他该死。

洛娅还没从他刚刚写下的那堆乱七八糟的话里缓过神,面前的兽人就开始慌慌张张地朝她磕头,一下一下,自虐般撞在地板上,好像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一样,听得洛娅的骨头都跟着一阵幻痛。

洛娅赶紧出声制止了他:“行了行了,有话好好说。”

停顿片刻,又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不对,“……有话好好写。”

兽人肩膀轻颤,听话地抬起了头,随即又一刻不敢懈怠地擦拭起手里的白板,试图把那片血迹擦干净。

洛娅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别擦了,越用力擦血流得越多不知道吗?”

兽人胆怯地停下了动作,受伤的手指轻轻蜷着,不安地抓着那块被他弄脏了的白板,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才能求得她的宽恕。

好在血很快止住了,没有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看着眼前她还什么都没做就害怕得尾巴又开始发抖的兽人,洛娅深吸一口气,不得不耐着性子重新找来一块干净的白板,再次扔到他面前。

“听着,外面下雪了,我今晚不会赶你出去。”

洛娅烦躁道,“现在,重新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比如,我叫洛娅,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一个哑巴兽人而已,洛娅倒是并不担心他会泄露自己的身份,只是他的思维方式似乎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以至于洛娅不得不举例说明。

兽人懵怔了片刻,似乎在努力领会她的意思,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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