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无。”张存之脸色难看,“账册今早才到我手,之前都在研究锁千秋。”

陶行便叹息道:“既如此,本官也难以断言。”

账册被人先一步清除掉了足以盖章定论的部分。裴悦顺着张存之愕然下的视线注意到常青砚。

他依然沉默而不显眼,只在池曜试图介入的时候插了句嘴。

仿佛因梦中神女而照拂、看顾故人之后的义士,仍顾念着少年时旧情。

可此刻,裴悦却在他温雅文士的表皮下看到升腾的杀意——针对裴悦,针对那个帮裴悦的人。

这种愤怒和杀意,浓烈到足以冲破他佯装的表皮。

他知道帮裴悦的人是谁,而且因此更感到愤怒。

……庾舒。

是庾舒吗?

“难道不是魏家有如此多的手段开脱罪责吗?”张存之对魏家兄妹怒目而视,“明明是丧家之犬,却在短短月余立足温州,甚至左右着温州政事,焉知其后有怎样的阴谋——”

不知何时,池曜已经站在裴悦身侧,目光落在发难者身上,淡声道:“我。”

他迎上此间所有窥探和观望者的视线:“悦娘身后是我。无论过去、此刻,还是将来。”

“郡公慎言!”常青砚克制不住怒声,“魏家背后的阴谋可不是区区家族博弈,而是国之大事!这魏家女如何迷人心窍,也不该让郡公失了分寸!”

“本公所为,无需一个冒犯过我母亲的人评判。”池曜面无表情道,“说起失分寸,你可没资格评议他人。”

此时魏家是众矢之的,岭南王府不会希望他身为郡公,不仅不避嫌还公然站队。

这在大家族中是极大的避讳。

裴悦提醒:“此间局已解,你公然与我绑定是下策……”

反而会让他人有机可乘,借此发难。

“我乐于此。”池曜却站立在她身侧道,“也无惧波及。”

你无惧不代表岭南无惧。

裴悦皱眉,却也并不在乎岭南如何。

此时,一直作壁上观的杜锋忽然道:“这么说来,岭南在五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便与魏家交往颇深,以至于郡公和魏娘如此情谊深厚……”

众人哗然,意识到魏家已经从主角的位置下来,现在是另外两方的重头戏。

“趁机咬人的事,你还真是做得熟稔。”池曜意有所指的骂道。

杜锋在池曜乃至岭南的事情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急功近利,不计代价也要抓住机会。

但裴悦一直不喜欢。

“将军。”裴悦转头,看向杜锋的眼神冷淡而略带防备,“若真要论起五年前,扬州城破的受益者,难道只有重钱财的商贾魏家?”

她挡在池曜身前,直面着杜锋的针对和发难,在这一瞬间,她显然被推去了帝党的对立面。

“真正巨大的利益所得者,另有其人吧。”

裴悦从未明确过站队。

哪怕她支援帝党,但也并非为了帝党,而是为她心中的“对错”。

一旦触及她真正在乎的,她依然可以滑向另一边。

就像现在,她会为了池曜而点破另一种可能的“真相”。

以此拉所有人下水,都别想着落井下石。

杜锋其实知道自己不该说这话,仓促之间,他又不能真的对池曜或岭南造成什么影响。

她和池曜之间互相的回护,甚至现在她的防备表情,才是真的影响他。

杜锋有些意外自己从心口蔓延出的酸涩疼痛。

有逐渐回暖的风吹拂而过,此间或站或坐近二十人,却无一人吭声。

有人在处理自己的心绪,有人心怀鬼胎不敢出头,也有人仍在权衡得失。

一时间,倒安静得能听到一墙之隔喧闹的婚嫁唢呐声。

该说这魏家女无畏呢,还是该说她无知?

政局中摇摆不定,夹杂在对立的两方之间左右逢源。

可是千古以来的大忌。

但她行事无状,难保不会被利用,成为政敌的大杀器。

还是拉拢为上。

“哎哟,这是置什么气呢。”翟子清连忙上前,作揖圆场,“世子有话不妨和魏夫子好好说,斗气可不行……”

“和他有什么好说。”池曜老老实实被裴悦保护在身后,语句明快,和面上只被杜锋看到的恶意截然相反。

他眼眸略沉,嘴角是轻蔑不屑的上扬弧度:“今日相会,难说是不是他攒局。”

“休要挑拨离间!”杜锋忽然怒道。

池曜缩了缩脖子,又凑近了裴悦一点,声音略带委屈:“他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莫须有的、真假夹杂的证物,再弄个容易被煽动的人证……”

“好了。”裴悦的视线扫过僵硬一瞬的杜锋,制止了池曜火上浇油。

她只是警告堂上众人一句,也不止杜锋。

裴悦看向刺史陶行:“还请刺史示下,此案何解?”

何解。

五年前的旧事咬不牢魏家,而这魏家女看似是帝党,实则又与岭南王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甚至,五年前的扬州一事,几乎能咬出最终获利的陛下——

焉知魏家作恶是听命于岭南,而不是帝党在自导自演呢?

这陈年旧事,已是小娃娃一个,任人装扮了。

张存之还要说什么,父亲已经拉住他手臂,摇了摇头。

“可是阿父……”张存之心有不甘。

这样大好的机会,哪怕魏家只是马前卒,若能顺藤摸瓜查出幕后主使,也足以告慰亡者!

张氏家主张良却再次摇头,轻声对青年郎君道:“到这一步,无论是帝党还是岭南王府,都不会再容许谁继续追查了。”

账册被毁是其一;

人证可信度存疑是其二;

凭这两点,陶行都能轻易推翻此指控,更何况是大权在握的长安政客。

其三,杜锋不会让五年前关于陛下登基的不利舆论重新登台,也不会让阴谋论往陛下为了登基,用百姓人命祭天的方向去;

其四,池曜甚至是阳谋,摆明了今日指控魏家,便是指控岭南。

无论他们有没有这个意思,池曜都有这个后手。

他足以使岭南插手。

而岭南一旦插手,南方豪族清桌都有可能。

更何况,这旧事还涉及龙阳县主,若闹大,将池尊遥的英勇就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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