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李建明就到了。
周南书正在厨房里蒸猫饭。虾仁切丁,鸡胸肉剁泥,加一个蛋黄,不放盐,隔水蒸十五分钟。福崽蹲在厨房门口,尾巴尖微微抖着——它在等。
“师父,您这是做猫饭?”李建明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
“嗯。吃了没?”
“吃过了。”
“那进屋坐。饭好了就来。”
周南书把蒸好的猫饭拌开,晾在灶台上。福崽走过来,低头闻了闻,抬头看她。那意思是:凉了没?
“等两分钟。”
福崽蹲在碗旁边,耐心地等。
周南书洗了手,走进正房。李建明已经把资料摊在桌上了,地形图、卫星影像、地质报告,按分类摆得整整齐齐。
“师父,贵州三个县的资料我都看了一遍。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李建明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周南书坐下来,倒了杯茶递给他。
“说。”
“您上次在川西跟我讲‘察脉’,说要看山脊走向、河谷走势、植被分布。贵州这边地形切割深,植被覆盖率高,很多地方从图上看不清楚。我在想,到了现场怎么快速判断?”
周南书没有直接回答。她从资料里抽出一张卫星影像,铺在桌上。
“你看这个地方。”
李建明凑过来。那是一张高分辨率卫星图,拍的是贵州一个县的局部区域。图上山脉起伏,沟谷纵横,大面积的深绿色是植被。
“这片区域,你从图上看,山脊的走向是什么?”
李建明看了十几秒,手指在图上游走:“大致是北东—南西向。”
“河谷呢?”
李建明又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河谷的走向……不一致。有些是北东—南西,有些是北西—南东。师父,这是不是您上次说的‘河谷改道’?”
“不一定改道,但至少说明这一带的地质结构不是单一的。如果断层带发育,河谷会沿着破碎带走,走向就会变化。”周南书指着图上的一条沟谷,“你看这条沟,它从北西往南东走,切穿了北东—南西走向的山脊。说明什么?”
李建明拿起笔在本子上画了画:“说明这条沟不是河流自然发育的,可能是沿着断层带侵蚀出来的。”
“对。这种地方,就是我们要重点看的。”
李建明在本子上记下来,抬起头,表情认真但放松了很多。
“师父,您上次说我胆子小。我看完川西回来,胆子还是不大,但心里有底了。”
“有底就行。胆子小不是毛病。”
福崽从厨房走进来,嘴里叼着它的碗。碗是空的,吃得干干净净。它把碗放在周南书脚边,抬头看她。
“还要?”
福崽喵了一声。
“刚吃完,等中午。”
福崽蹲下来,把下巴搁在碗沿上,用眼神施压。李建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师父,它这是在跟您讨食?”
“嗯。”
“它挺会。”
“它会的事情多了。”周南书没多解释,弯腰把碗捡起来,放回厨房。
回到桌前,她拿出手机翻了翻日历。
“下个月十号左右出发去贵州。你院里的时间能安排吗?”
李建明想了想:“能。我跟所里说一声,这个项目部里的,他们不会拦。”
“那你订票。我、你、方远说可能派一个人跟队,但还没定。你先订我们两个的。”
“好。师父,您去贵州打算待多久?”
“看情况。少则一周,多则半个月。你按两周准备。”
李建明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窗外起风了,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孙丽昨天发消息来说,院子里的老槐树冬天要修枝,不然雪压枝头容易断。周南书回了句“知道了”,还没约时间。
李建明收拾资料的时候,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师父,这是我整理的川西野外记录。您上次说要看,我重新誊了一份。”
周南书拿过来翻了翻。李建明的字规整,图示清晰,比上次更细致了。她翻到其中一页,看到李建明在图上标注了“水口”的位置,旁边用红笔写了一段注记:“水口位于河谷收窄处,对应地下水流向改变。经钻探验证,该位置地下水位确实有突变。”
“这段红字是你自己写的?”
“嗯。回去查了资料,又问了梁教授的学生,确认了才写的。”
周南书点了点头,把信封收好。
“你学东西慢,但学得扎实。这样挺好。”
李建明笑了笑,没说话。
快到中午的时候,李建明说要走了。周南书留他吃饭,他说约了朋友,下次再来。
送到胡同口,李建明跨上共享单车,回头说了一句:“师父,您那个猫饭,别放太多蛋黄。猫吃多了胆固醇高。”
周南书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猫饭了?”
“上次看您做,回去查了查。网上说的。”
“知道了。”
李建明骑车走了。周南书站在胡同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秋天的风从胡同里穿过来,带着干树叶的味道。
回到院子,福崽还蹲在正房门口,尾巴盘在脚边。
“你徒弟走了?”
“走了。”
“他刚才说蛋黄不能多。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那你下次少放。”
周南书没接话,走进厨房,开始给自己弄午饭。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半把青菜、两个鸡蛋、一盒豆腐。她煮了碗面,把青菜烫了,卧了个荷包蛋。
端着碗坐在槐树底下吃。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碗里,落在地上,落在福崽的白毛上。
福崽趴在她脚边,闭着眼睛,尾巴偶尔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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