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后,宁砚秋翻进江照夜临时住的药房。
她没有走门。窗纸被刀尖挑开一道窄缝,人从屋檐落下时几乎无声。周迟去天井换药,曲朝歌在整理原卷,屋中只有一盏小灯。
江照夜正在磨无名铁剑。
剑脊被石门夹弯,磨石只能修刃,不能让铁重新挺直。她把剑平放在膝上,一遍遍检查暗裂。
“陈九若看见,会先骂主灯还是骂你?”宁砚秋问。
“先骂我拿剑卡门。”
“我可以替你说,是曲朝歌太重。”
“他会问你是谁。”
宁砚秋在她对面坐下:“你怎么答?”
“长夜死囚。合作查案的人。”
“还少一项。”
江照夜抬眼。
宁砚秋的肩伤重新包过,黑发还带湿气。她全无娇羞,目光直接得近乎挑衅。
“喜欢你的人。”她说。
“这一项与修剑无关。”
“与我来找你有关。”
宁砚秋伸手,指尖停在剑身弯曲处,没有碰:“主灯明日会把你的处刑级别升到七。许停灯想从北门送你走,曲朝歌反对。你呢?”
“不走。主灯原簿未取全,预罪儿童也还在城中。”
“我猜到了。”
“那你来问什么?”
“问你是否要我陪你进主灯。”
江照夜说:“那是你的事。”
“我知道。所以我决定去。”宁砚秋靠近一点,“我也决定在进去前问清,你是否对我有欲望。”
灯芯爆出一粒火星。
这句话没有修饰,也没有把身体吸引包装成惺惺相惜。江照夜能看见她颈侧尚未干透的水痕,闻到伤药下淡淡焦墨气。宁砚秋危险、锋利,也从不求显得无辜。那种不肯被定义的生命力确实吸引她。
“有。”江照夜说。
宁砚秋眼睛亮了一下:“那便容易了。”
“哪里容易?”
“你可以喜欢我。我也喜欢你。等主灯倒了,你随我走。”
“我不会随你留在长夜。”
“可以去别处。”
“你还有七宗案没审完,也答应赔船、送冬煤。”
宁砚秋的神色冷下来:“这些事不必把我钉在长夜一辈子。”
“不必。由你决定何时做完。”江照夜把磨石放下,“可你方才已经替我定了同行。”
宁砚秋没有立即反驳。窗外巡夜钟响一次,墨水沿屋檐滴落。
“我不喜欢等别人选。”她说。
“所以你先占。”
“是。”
“我不接受。”
宁砚秋看她许久。攻击性又从眼底升起,却没有化成威胁。
“若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同我走一程?”她问。
“主灯案后再问。”
“这算推迟?”
“算没有答应。”
宁砚秋笑意很薄:“你对谁都这样清楚?”
“曾经不清楚。”
“所以有人占过?”
“宗门、师父、同门。都用需要我来证明我属于他们。”
宁砚秋手指收回。她没有说自己与那些人不同。方才那句“随我走”已经有相同的影子,只是欲望更诚实。
“那我重说。”她道,“我想同你走,也想让你只看我。后一个愿望违背你的道,你可以拒绝。我暂时不会因为拒绝杀人。”
“暂时?”
“我不许诺一辈子不变。真变了,你拦。”
话很危险,也诚实得让人无法轻视。
江照夜问:“肩伤疼吗?”
宁砚秋愣了一下:“你在心动时会问这种话?”
“会多问一句。”
“疼。”
江照夜把周迟留下的药推过去。宁砚秋没有自己拿,反而侧身露出肩部绷带。
“帮我。”她说。
“你自己够得到。”
“我想让你碰。”
江照夜没有拒绝。她拆开血布,清洗裂开的伤口。宁砚秋肩背肌肉在冷水下绷紧,始终没有躲。两人的距离很近,却没有借伤势把一段关系提前写完。
药换到一半,窗外落下一张小判词。
纸上写:江照夜将因私情包庇宁砚秋七宗罪。
宁砚秋捡起看了两眼:“主灯很会挑时辰。”
江照夜把判词贴到案卷外:“明日公开。让受害者看见。”
“你不怕他们以为是真的?”
“你若少受一宗审,我便给了它证据。”
宁砚秋把衣领拉好:“那七宗一页也别少。”
她从窗户离开前回头:“江照夜。”
“嗯?”
“等案后,我还会问。”
“可以。”
窗纸重新落下,裂缝仍在,灯火被夜风吹得偏向一边。
江照夜继续磨剑。
她承认吸引,也保留自己的路。
磨石在剑刃上走完最后一下,江照夜才发现自己指腹压得太重,磨出了一道薄薄血口。宁砚秋靠近时带来的药味还留在屋里,辛苦、微凉,混着窗外滴墨的气味。
她没有急着替这点心动命名。
在照雪宗时,旁人一句需要,便足以让她把自己的疲惫藏起来。后来遇见明寂,她曾因敬慕把平静误认成想要追随;与祁烈并肩守城,那份炽烈又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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