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兰婼蔫蔫回去,推开房门就见胭宁藏在窗帘子后一动不动。
“胭宁?”她偏头站在门口,“夜里凉怎么站在这里?”
商兰婼走过去撩开帘布,捏着胭宁的衣袖又唤一声,手指相碰只得一片冰凉。
“困……”胭宁慢慢转身,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打了个哈欠,挠挠脑袋,弄乱了头发。
商兰婼见她这副模样,噗嗤一笑。
“困了就早些休息,忘了跟你说不必等我的。”她拉住胭宁的手到床边。
“姐姐。”胭宁打起精神,拍了拍脸颊,拿出一块糯米糕,露出明媚的笑容,将它放进商兰婼手里,“给你的。”
糕点握在手心温温的,清淡的米香味萦绕在鼻尖,商兰婼弯眼笑起来,“你是不是出去了?”
胭宁乖巧点头,讨好地靠在商兰婼肩头,“我闲不住,想出去玩,忘记了姐姐的嘱托。”
“所以这米糕是……”
“怕姐姐生气,买来送给你。”胭宁抢先一步道,心虚环顾四周。
胭宁何止是跑出去玩,她是去到人面树下想着把整棵树的根系都刨出来,仔细研究,不料弄坏了主根,尝试复原时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一只鬼面人偶。相战甚久,她分心恢复根系的事,不巧让人偶逃至玉陵镇,往后不见了踪影,想来自己是闯了大祸。
“我不生气,只是担心你的安全。”商兰婼有些哭笑不得。
“那就好!”胭宁扬起笑脸,转动眼珠,继续问道:“先前我看见早上的那女子,笑容满面牵着一位老太太回去,她娘亲不是才逝世吗?”
商兰婼闻言却皱起了眉,长叹一声来到椅子前坐下。
“有些复杂,我不知道从何讲起。”她单手托腮望着镜中的自己,犹豫不决。瞧了瞧身后跟过来的胭宁,断断续续将事情的经过全盘道出。
“我明白姐姐的顾虑。”胭宁站在椅子后,垂眸看向商兰婼,“按理说人死后的魂魄理应即刻入黄泉,她们的做法打破了这种规律,扰乱了人间与鬼门关的秩序。”她又笑了笑,双手搭在商兰婼肩颈处,为其轻轻按摩,“可是这么做会让活着的人开心。”
“我想,灵魂暂存世间也不过是蒙骗之术,但能给世人一个情绪的缓冲和过度,更好的接受在乎的人离去。”
商兰婼静静听了胭宁的话,心中触动,眼里生出些许欣喜,会心一笑。
“姐姐心善,我知道。”胭宁握住商兰婼的手。
两人就这般四目相望,胭宁不知想到了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我帮你卸头饰吧。”
胭宁的手指刚触碰到商兰婼的木簪,楼下就发出剧烈声响,紧接,凄惨的叫声在木楼里传开。
“发生什么了?”商兰婼腾地一下站起身,立即开门而出。
胭宁心下一紧,连忙跟了出去,走到二楼走廊的柱子后却停住了脚。
只见一位身穿白寿衣,披头散发的人形木偶破门而入,此刻正张牙舞爪扑向年迈的李婆婆。
千钧一发之际,商兰婼飞身上前,一把抓住木偶的手臂,驱动内力狠命将它按在木门上。
这木偶挣扎,脑袋咔咔转动。倏忽间,一阵阴风刮过,木偶的头直接一百八十度向后旋转,头发四散,露出细长的八字眉,全黑色无瞳孔的眼睛猛一睁开,与商兰婼视线交汇。
商兰婼的双手又用上几分力,亲眼目睹汩汩鲜血从木偶眼里缓缓涌出,再落进那缺了一半的嘴里。
这张鬼面越靠越近,血也滴答滴答砸在她手背上,混合了浓浓的腥气。
楼上的胭宁看在眼里,这就是她先前错手放出的鬼面人偶,急忙拔下头上的珠钗砸在它头上。
木偶发出吃痛声,忽地抬头,腾空跃起冲着胭宁而来。
“胭宁!危险!快躲开!”
商兰婼见此状大喊出来,心中七上八下,慌忙唤出瑶琴,连弹几音。
琴声回荡在老宅子里。
木偶受琴音影响,暂且定在距离胭宁三寸远的半空中。
胭宁睁大眼睛死死盯向木偶,竟察觉到了一些邪怨气息。
“你怎么样?”商兰婼把人拉出来,捧上她的脸担忧地左瞧右瞧。
温热的手心覆在胭宁脸颊,她微微张唇,出神地凝望商兰婼。
“定时被吓着了……”商兰婼念道,把眼前的人抱紧。
木偶的手指咯吱咯吱动了动,下秒朝她们二人扑来。
商兰婼忙将胭宁拉至身后,“有我在,别怕。”
她再次拨弄琴弦,这木偶的功力并不高,几下子就从楼梯上坠落,摔至冰凉的地板上。
商兰婼拿出锁妖囊,一步一步下楼,准备将木偶收纳进去。
“你不要动我的女儿!”李婆婆喊到,一瘸一拐挡在木偶前面。
她停住法术,满脸不解。
“这是我的女儿,求你不要动她……”李婆婆死拽住商兰婼的衣袖,弯腰下跪。
“婆婆,您?”商兰婼急忙两手扶住她的胳膊。
身后的木偶阴恻恻爬起来,咯咯笑了声,抬手对着李婆婆的后背致命一击。
在旁侧的胭宁瞧得一清二楚,她终是没忍住,下意识使出法术,那长长的披帛就如鞭子那般狠狠抽在木偶手上,随后臂断木碎,砰咚砰咚掉了一地。
声寂,唯有那条轻纱般的红披帛漂浮在空中,再慢慢回到胭宁手里。
商兰婼的手还扶在李婆婆臂弯上,整个人却僵在原地,她狐疑的目光从满地的木块一步一步挪向胭宁。
怔愣,错愕,茫然。
她想说什么,然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月光从窗棂中漏下来,形成一道清浅细长的光晕,如一把锋利的刀,不偏不倚将楼梯切割成了两半。
胭宁站在那高高的阶梯上垂着眸,视线从未移开过商兰婼的脸,她从同一双眼睛里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心有万言,欲言又止。
李婆婆哭念女儿的声音打破平静。
商兰婼寻声而望,看着伤心欲绝的婆婆,再次皱眉回眸时,楼梯上的人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地清辉。
“外婆!她真不是我娘啊!”
白映容从木雕房赶来,抱住李婆婆拉向自己,抬头示意商兰婼放心处理这具鬼面木偶。
李婆婆边哭边摇头,一直喊着那是自己的女儿。
“您糊涂了,阿娘早就不在了啊!”
李婆婆听罢,张大嘴,脚定在地上,“你骗我……”她憋出话来,两眼一黑,直挺挺倒下去。
商兰婼收了木偶,前来查看,余光却不自觉再次瞥向胭宁先前站的地方。
二人先将李婆婆抬去卧房,商兰婼使用琴音为其疗愈。
“无大碍了。”她收了琴,看向白映容。
一声叹息后,她们关上房门去了雕刻间。
“那木偶是我阿娘又不是我阿娘。”白映容倒了杯水递给商兰婼。
“此话怎讲?”
又一声长长的叹惋,白映容启唇讲了一个故事。
玉陵镇以木雕而闻名,其中论技艺,最高超的是白映容她们家的铺子。最先是李婆婆做,然后传给映容的娘,最后落到她手上。
昔日里,她们一家人刻完木雕,闲暇之余就会去小河边,日子倒是平静平顺。李婆婆弹三弦,映容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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