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外,风比刚才更猛了。
朝日整个人已经悬在垛口外,左手死死扣住福山一郎的手腕,少年在她下方晃荡,两条腿悬空乱蹬,连尖叫都忘了,只剩下急促的、快要断气的抽气声。
松田小半个身子探出垛口,左手手肘卡在边缘,小臂在石砖上磨得渗血,青筋暴起。右手攥着朝日的手腕,她的手腕比他想象中细,他现在根本不敢松。
两个人的重量全压在他那条手臂上。
刚才情急之下,朝日根本没多想。她的速度很快,轻易就抓住了脚滑摔下去的福山一郎。接下来只要假装运气好,带着他落在第二层平台上就没事。她能短暂滞空,这点高度不算什么。
可她没料到下面会围了这么多人。
更没料到松田会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两个人全挂在天台边缘,进退两难。
朝日知道只要自己轻轻借一下力,松田的负重会瞬间轻一大半。但下面几百号人仰着头,手机镜头对着这边,有人已经在喊"快救人,有人掉下来了"。她要是凭空往上浮,明天整个热搜都是"游乐园城堡不明悬浮事件"。
她根本不敢动,松田左手撑着两个人的重量,全靠平时练拳击打下的底子,但再这样下去,他也会被一起拖下去。
松田阵平似乎也没指望她动,他咬着牙,下颌线绷得像刀锋,左手又往垛口边缘抠深了一寸。右肩已经发出一声轻微的"咔",但他连眉都没皱一下,还是没松手。
血混着刚才沾上的灰尘,从手肘的伤口缓缓渗出来,有几滴甚至甩到了朝日的脸上。
“……松田警官——”朝日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飘。
“闭嘴。”松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省点力气抓稳那小子。”
他没说“我拉你上来”。因为他知道他现在连自己都快撑不住了。
“好可怕——!”
“我不想死了!”
“警官先生对不起,你一定要撑住啊——!”
福山一郎终于回过了神,他看着脚下几十米的高度,嗓子直接破了音。
朝日无声翻了个白眼,早干嘛去了。
她一开始不想接这个委托的,毕竟她也不是一个会特别在意陌生人类生死的神明。
她只是看不惯有人在自己面前放弃活着的机会。
自杀的人都是失去了对生的执着,是没有办法成为神器的。能够成为神器的,都是还想活着的人类。
而松田阵平就是这样的人。
萩原研二也是这样的人,明明那么年轻,最终却顶着山川的假名留在彼岸和现世之间。
朝日深深地盯着他被石砖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臂,他的右肩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垂着。
他脱臼了。
但他还在抓着她。
因为他想活着,也想让她也活着。
朝日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
——是拆弹的手。
哪怕他现在做刑警,哪怕他不再天天蹲在炸弹前面剪线,那双手也是松田阵平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他的右手,那只抓着她不肯放的手。
——因为她。
如果她能上去,如果她不用顾忌下面几百双眼睛,他的手不会废成这样。
可她不能。
所以她只能悬在那里,让他小半个身子探出天台,让他用一只手撑两个人的重量,让他的手在石砖上磨到血肉模糊。
朝日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她得把人拉上去了,哪怕明天热搜词条会是她,大不了换个身份销声匿迹一段时间,人们总会忘了她的。
这双手对松田阵平很重要。
对她也一样有意义。
她不希望他受伤。
不管了,办法总比困难多。她准备把下面抓着的少年先扔上去,到时候就说自己天生怪力。
总不能真把她解剖拿去研究。
她闭了闭眼,正要发力——
陆陆续续的声音从天台铁门外传来,“有人吗?上面怎么回事?”
“天哪!快快快!”
杂乱的脚步声,惊呼声,还有人对着对讲机在喊“救援队马上到”。一群穿着乐园制服的工作人员冲了上来,后面跟着三四个游客,所有人看到外面悬着的三个人,脸都白了。
“抓住!快抓住!”
有人扑过来死掐住松田的左肩,有人抓住他的腰带往后拖。还有人趴在垛口边缘,伸手去够朝日。
“把手给我!”
朝日被那只手一拉,顺势借力把福山一郎往上一送,少年几乎是被人从她手里"拔"上去的,瘫在天台上大口喘气。
然后朝日自己也被拉了上来。
松田是最后一个被拉上来的。两个人拽着他的胳膊,他另一只手还紧攥着她的手腕没放,直到整个人被拖回天台地面才松开。
他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右肩脱臼,整条手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血顺着手肘的伤口渗出来,洇开一片暗红。
福山一郎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劫后余生的,鼻涕眼泪全糊在了脸上。
“哟。”
星川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她一只手里拿着一根刚买的巧克力脆筒,咬了一口,看了看满地狼藉。
“玩挺大啊。”
但没人有空理她。
福山一郎光顾着哭,一边抽泣一边念叨着以后再也不敢了,松田闭着眼在调呼吸,朝日盯着那只满身伤痕的手……
……
乐园的医疗室里,医生先给他右肩复了位,松田全程没出声,咬碎了后槽牙。
他的左手也被消毒缠上了绷带,手肘的伤休息几天就好。
他用还能动的左手接过冰袋按在右肩上,现在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连抬起来拿东西都做不到。
朝日看着他左手手肘上缠着的白色绷带,还有右肩上那圈固定带——
她忽然想起在滑雪场的时候,那时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脑子里全是“萩原研二最好的朋友”。她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下意识对照记忆中的他,猜测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她从来不是在用她自己的眼睛看他。
从大原开始,那面墙就出现了第一道裂缝。她自己都没察觉。
她现在终于看清了。
不是透过萩原,不是透过过去的记忆,就只是松田阵平这个人。
而她让他流血了,受伤了。
医疗室的沙发很窄,松田在她旁边坐下来的时候,右肩的固定带蹭到了靠背,他嘶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表情?”
“抱歉……”朝日低着头,刘海挡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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