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自昭阳门外启程沿着官道往林华苑的方向浩荡而去。
行了个把时辰天子车驾总算停在了林华苑正门,众人舟车劳顿已是累极,天子体恤允许臣子回别馆小憩半个时辰再于韵德宫外集合。
作为离宫别苑,林华苑修得可谓相当气派。占地七百里,苑中二十八苑,十二宫,三十观,别馆多达六十,可容千乘万骑。
比之整个东京城大了几十倍不止。
苑中设马场戏台水榭楼台,饲兽场演武台,更有良田百亩,田中所种之物除却本地果物更有西域葡萄荔枝树。
苑中各宫风格迥异囊括四时之景,更有观景台矗立于东南,拾阶而上可观全苑景致。
苏砚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瞧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甬道不由慨叹:“林华苑修得当真恢弘气派。”
姬薇尚未来得及开口,苏母抢先一步挤到车帘处往外探了探头:“吾儿说得不错,这林华苑果然比东京城还要气派。”说罢压了压鬓角上的金钿又扶了扶发心的螽斯佛鸟簪,俨然一副苑中主人的自得模样,“不过此端景致我也不是未曾见过,新妇出身侯府,可有见过和林华苑盛景相当之地啊?”
一路上姬薇不光舟车劳顿还要时不时应对苏母的刻意刁难委实心疲力竭,眼下松散之际思绪刚好放空,突然被人提及猛地收拢神思望了过来,冷不丁撞上苏母不甚友善的视线眸光微动:“一路劳顿有些分神并未听清君姑所问之事。”
苏母眉梢一挑话音就转了调:“新妇当真娇贵,我一把老骨头尚未喊累你这年纪轻轻反倒先累着了。”
秦姜文寐一直随行在侧,听苏母说话这般难听秦姜不乐意了,正要开口护主却被文寐拉了一把。
秦姜不情不愿闭了嘴,不满的目光还是引起了苏母的注意。
苏母面露愠色:“怎的,你个小小婢女还敢跟我摆脸子?简直是目无尊卑。我府上可不敢留你这般的刁仆,等回了东京便找个驵侩将你发卖了去,看你还敢不敢……”
“君姑。”姬薇皱眉打断她的话,面色恭敬却不怯缩,“方才秦姜并未出声,不知君姑何故如此动怒?”
“没出声?”苏母眼波一横,“新妇是没看到她方才瞧我时的模样,眼底又怨又怒,分明就是对我心存不满。”
姬薇稍稍侧身看了眼车外本分妥帖的秦姜,温和一笑:“妾看她神色恭顺并无半分逾矩,君姑方才是不是瞧错了?”
“瞧错?”苏母被气得不轻,转头就拉了苏砚过来壮势,“吾儿快来,快听听你家新妇是如何欺负我的?”
苏砚方才站在风口处并未听清事情原委还以为两人只是寻常说话,现如今再看就知是起了龃龉。他眉梢微凝:“阿母唤我所为何事?”
苏母见来了帮衬腰板瞬间挺得笔直,指了指边上的秦姜恶声恶气道:“这婢女目无尊卑方才对我是横眉冷对的,方才我不过就是佯装说几句狠话吓吓她,谁知新妇便处处维护还睁着眼浑说我看错了,我又不瞎还能冤枉了她不成?”
“阿母……”苏砚低叹一声,“薇儿一向恭顺断不会无故忤逆尊长,这其中必有误会。阿母莫气,待我问过薇儿事情始末再……”
“吾儿糊涂!”苏母老脸一拉,说罢装模作样直擦眼角一副受尽委屈的可怜模样,“说到底都怪我苏家式微,小门小户入不得高门贵户的眼,就连教训几句婢女都要看新妇的眼色,唉……没想到我一把年纪竟会沦落至此……”
“阿母……”
“吾儿不必再说。”苏母捏着罗帕故作抽噎之态,由老姆文玉馋着下了马车兀自往别馆里去了。
苏砚望着苏母略显凄哀的背影无声叹道:“我知薇儿同阿母相处不虞,可她无论如何也是家中长辈,往后若非必要薇儿还是要给她留些脸面。”
说罢不等新妇有所回应便提步进了别馆,正欲开口解释的姬薇顿在了原地。
“主母……”许久过后秦姜小声唤了声,“都怪仆方才没压住心思这才叫老夫人揪到了错处由此惹主君不悦还迁怒到主母,都是仆的错,主母罚仆吧。”
姬薇沉眉不语,片刻后自哂一笑:“说到底是我小觑了君姑的能耐,随便三言两语就能引得夫君不分青红皂白替她说话,此事不怪你。”她搅着手中罗帕,眸光暗淡,“实在要怪也是怪我自己,怪我在苏府威信不足又不得君心,害得你们也同我一起受欺负。”
“主母……”
“好了,时辰不早先进别馆休息。”
“诺。”
林华苑虽有别馆六十,但因此次随行臣子甚众,即使是朝廷重臣也要两位拼合同住。低等官员更是紧促,三五同住也是常态,不曾想入缠月馆后仅看到一名官员。
那人正在院中忙活,听到院门开了下意识看了过来。
姬薇也在看他,两道目光相撞难免有些尴尬。
那人动作顿停,紧跟着黝黑的脸上泛起红晕,行动间稍显局促。
虽不知其官职,但从冠帽形制可判其大致官阶,显然他比自家夫君官职高了不少。姬薇依制行礼:“妾见过大人。”
那人腼腆笑了笑:“女郎也住此院?”
“正是,妾的夫君是当朝令史苏砚,不知大人可有耳闻?”时至正午日头浓烈姬薇额角有细汗渗出,两颊也染了红晕,又因她肤色瓷白如玉,现下两端颜色比照更显得面若桃花,风姿绰约。
男子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道:“实不相瞒,今日之前并不识得令史,不过方才令史已同我打过招呼,现下也算相识了。”
“如此甚好。”姬薇又是盈盈一礼,“大人如何称呼?”
“我是卫尉萧秉承。”
“原来是卫尉大人,妾记下了,这段时日妾一家都在院中住着,若有举止不周或冒犯之处之处大人直说便是。”
萧秉承对上那双含笑盈春的眸子不由目光一顿,意识到自己失态这才尴尬错开了视线:“好说好说。我,我还有事要忙,先,先先行一步。”
话毕,人几乎是落荒而逃,临出院门前还险些蹭断了门口的桃枝。
秦姜文寐相视一笑,心说这人官职虽大,可行事怎的这般毛躁全无半分高官的稳妥沉静。
半个时辰后,韵德宫外人头攒动。
人虽多但秩序井然,面向君王的一张张脸上俱是敬畏。
一刻钟后换好便服的坴彻出现在宫外的高台上。
他宽衣博带发冠高束颇有英姿勃发之态,衣衫上描金绣龙极尽威严,行步间身姿端重背脊挺拔,不论身段气度都是让人无法忽视的所在。
秦姜激动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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