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笔直立在骄阳之下,细密的汗珠顺着他圆润的下颌、脖颈不断滚落,沿着衣料纹路层层晕开深色水渍,后背、肩头湿了大片,黏腻地贴在肌肤上。

雕花窗棂掩着半扇,隔绝了外界灼人的热浪,殿内清风穿堂,凉丝丝的格外惬意。

鄯云帛月正掰着纤细的手指,认认真真细数着温瑞的木讷表现一二三四五……等等。

数到后来,从最初的吐槽打趣,越说越认真,细数到五六条时,语气渐渐没了底气,心底莫名生出几分自我怀疑。

她抬手抚过自己精致的眉眼、窈窕的身姿,心底满是费解。

论容貌,她生得明艳倾城,身段更是匀称婀娜,素来是旁人夸赞的绝色风姿。

可这般样貌身段,对着温瑞那根榆木疙瘩半点用处都无,愣是撩不动对方分毫。

燕修延听得津津有味,随意歪坐在软椅上,身前摆着一张梨花木小桌,桌上铺满饱满的瓜子。

他指尖翻飞,嗑瓜子的动作娴熟利落,咔嚓声响不绝于耳,清脆细碎。

一颗颗饱满的瓜子仁落入口中,干瘪的瓜子壳随手落在桌面,不过片刻功夫,堆起一座小小的瓜子壳山丘。

待鄯云帛月絮絮叨叨说完,燕修延才拍拍掌心残留的细碎瓜子碎屑:“别琢磨了,你该去见陛下了。”

鄯云帛月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又是吐槽又是自我纠结的,在燕修延的脸上从头到尾只有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半点怜惜都未曾有。

她气笑了,挑眉看向燕修延:“温瑞是你的手下对吧?”

燕修延坦然颔首,神色自然无比:“对啊,隶属我监察司。”

“难怪。”

鄯云帛月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眼底笑意带着几分揶揄:“大虞的话果真不假,上梁不正下梁歪。”

话音落罢,她不再多言,抬手推开殿门,步履从容地走了出去。

身后两名宫人连忙垂首跟上,步履轻缓。

国师见鄯云帛月半点更换休整的意思都无,顿时就知道她是故意晾着自己的。

怪不得方才应下帮他求情时那般干脆利落,毫无拖沓。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打着拿他出气的心思。

国师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掌心攥出几分湿凉,心底掠过一抹无奈的哑然。

殿内,谢伟恒取来干净的锦帕替燕修延擦去指尖残留的瓜子碎屑,他轻声开口:“燕大人当真是铁石心肠,半点不懂怜香惜玉。”

燕修延往后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假笑,挑眉回看他:“你要是穿上长裙,我倒是能将你视作世间最珍贵的香玉,万般怜惜,加倍温柔。”

玩笑过后,他神色稍稍正色,眼底带着几分笃定:“国师的心思和我先前猜测的分毫不差。”

他拉着谢伟恒打赌并且十分霸道的不让谢伟恒跟他赌一样的。

谢伟恒薄唇微勾,温润的眉眼漾开细碎笑意:“并非全然一致,说辞上有出入。”

燕修延不满地抬眸,眉眼带着少年气的执拗:“又没说必须字字相同。”

谢伟恒眼底盛满无辜:“可燕大人也未曾说过可以有出入。”

燕修延盯着他清雅温润的脸庞,故作咬牙:“我严重怀疑你这是在耍赖。”

谢伟恒坦然应下,毫无半分遮掩,笑意更深:“嗯,我就是在耍赖。”

这般坦荡模样让燕修延半点意外都无,他轻叹一声,斜睨着眼前人:“说起耍赖这门本事,谢书令早已炉火纯青无人能及了。”

谢伟恒抬手轻轻牵住燕修延的手,温热的指尖贴合肌肤,他微微俯身,气息轻拂在燕修延耳畔:“是燕大人教导有方,学生才学有所成。”

燕修延偏头避开谢伟恒的气息,白了他一眼:“教得不好,教出个肆意妄为的逆徒。”

“此言差矣。”

谢伟恒手臂微收揽住燕修延的腰,将人牢牢扣在怀中:“话本之中,徒弟向来最擅长以下犯上,难道燕大人从未读过?”

燕修延翻了个白眼。

真不愧是饱读诗书的读书人,平日里看着清雅端正,私下看的话本倒是五花八门。

他抬手抵在谢伟恒的胸口,轻轻推着想要挣脱禁锢:“懒得理你,我去看看外面的碳烤圆人。”

谢伟恒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握住燕修延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腕,眉眼弯弯,笑意温柔:“这般无情?燕大人不理我可要让我伤心了。”

燕修延抬眸瞥他,只觉好笑。

……谁家好人心生难过,会这般满眼笑意、眉眼温柔?

他微微瘪了瘪嘴,不再推拒,微微仰头,飞快在谢伟恒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短促的吻,转瞬便退开。

“好了好了,不闹了。”

燕修延压低声音:“赶紧收敛些,得亏这里没别人,不然明天人家的茶余饭后说的又是我们二人。”

在鄯云帛月跟前伺候的就两名宫人,刚才跟她一起出去了,殿外伺候的宫人不知道他和谢伟恒在里面。

这时,门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殿门被轻轻推开,两名负责打扫的宫人端着水盆、扫帚走进来,准备收拾殿内杂物。

燕修延拉着谢伟恒身形一闪,顺着敞开的窗棂纵身跃出去,溜了。

宫人目光落在桌上那座高高堆起、密密麻麻的瓜子壳小山,不禁有些纳闷。

难不成尊贵的鄯云帛月公主突然学会嗑瓜子了?还嗑出了这般大一堆壳?

御书房外。

苏公公躬身从殿内走出,对着等候的鄯云帛月躬身通传,只宣她一人入内觐见,国师依旧被拦在殿外继续顶着烈日等候。

他余光悄然扫过四周,敏锐地捕捉到周遭宫人隐晦的目光。

那些视线看似恭敬守礼,细细品读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与不屑,落在鄯云帛月身上带着淡淡的鄙夷。

不远处两名值守的小宫人立在廊柱侧,自以为声音极低,悄悄咬耳闲谈,字句清晰地落入了国师耳中。

“说到底不过是沾了水昷侍卫的光,仗着对方当年舍身救下陛下性命的情分,隔三差五便来御书房讨要赏赐、攀附圣恩,今日不知又要借着什么由头纠缠陛下……”

“慎言!宫里禁言,岂能随意非议贵客与朝堂旧事!”

一旁年长的宫人抬手敲了敲年少宫人的脑袋,厉声制止。

年少宫人吐了吐舌头,低头噤声不再多说一字。

国师心中有了思量。

怪不得呢,他听说鄯云帛月频频得到大虞皇帝的丰厚赏赐时心中便有些疑惑。

原来是因为她未来夫婿这份特殊优待。

御书房内,静谧肃穆,墨香与书卷气息萦绕周身。

虞睿祥端坐在龙案之后,手持朱笔批阅奏折,神色淡漠沉静。

他与鄯云帛月本就无过多话可谈,客套寒暄都觉多余,索性目光淡淡落向另一侧敞开的窗牖,目光悠远,看似无心观景。

果不其然,两道轻盈利落的身影顺着窗沿翻跃而入,稳稳落在殿内空地,动作娴熟,毫无拘谨。

虞睿祥放下手中朱笔,抬眸看向二人:“伟恒,你端方守礼如今倒是跟着修延学坏了,没一点样子。”

燕修延不乐意了,抬手指着自己,眉眼带着几分不服气:“什么叫跟我学的没样子?陛下你是没见过他真没样子的样子,那才叫离谱!”

“没样子的样子?是何模样?”

鄯云帛月听得一头雾水,她普通的交流没什么问题,说起绕口令她就不太能理解了。

燕修延随口敷衍,笑得促狭:“还能是什么样?就温瑞那样。”

鄯云帛月:“啊,你那么惨的嘛?实在看不出来,这般清雅温润的人物私底下竟也是个榆木棒槌。”

燕修延没再接话,满心好奇凑到殿门旁,轻轻拨开一丝门缝。

下一瞬,他连忙抬手虚虚遮在眼前,压低声音发出一声惊叹:“嚯!”

门外烈日斜斜洒落,金色阳光笔直倾泻而下,尽数落在静静等候的国师头顶,锃亮。

“谢书令,谢书令我的眼睛要被晃瞎了,彻底看不见东西了!”

谢伟恒无奈失笑,快步上前将人扶住,抬手温柔护住他的眉眼,嗓音温润宠溺:“快来这边坐,我替你好好看看,可别真晃伤了眼。”

鄯云帛月看着毫无正形的两人,扭头看向虞睿祥。

这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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