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甚至提来一个食盒,“这些每样给我装两份,我拿回去给老夫人尝尝。”

糕点房内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香味,来往小厮婢女脚步总会慢上些许,然后猛猛吸上一大口。

月娘缩在角落,咕嘟咽了下口水,但想到昨日翠儿的凄惨模样。

她面色再次一冷,翠儿姐姐待她极好,她不信对方会害哑娘。

反倒是这个哑娘,自她进入灶房之后,哄得师傅晕头转向,满心满眼都是她。

定是哑娘不满翠儿姐姐,蓄意陷害。

想到翠儿姐姐临走前同她说得话,月娘更加笃定。

吴娘子暗中将一切看在眼中,心口憋了一团气,将人拉到一边臭骂了一顿。

月娘不过才十二三岁,因着吴娘子事事替她出头,性子单纯了些。

可月娘不傻,师傅将是掰碎了告诉她,她虽然依旧不敢置信,但也知道自己冤枉了哑娘。

片刻后月娘眼眶红红,再次出现在宋舒面前。

“哑,哑娘,对不起,我,我以为——”

宋舒将手中特意留下的蛋黄酥塞入小姑娘的手中。

小姑娘也才十二三岁的模样,因着比宋舒入门早,宋舒还要叫对方一声师姐。

月娘下意识瞥了眼吴娘子,见对方默许后,这才接过蛋黄酥。

“唔——”

小丫头眼眶里还挂着泪珠子,但瞳仁在瞬间放大。

“这是豆沙吗?”

“哇,还有蛋黄,好好吃!”

吴娘子暗中翻了个白眼,没心眼的东西,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眼不见为净,索性将小丫头推去看炉火。

样品没问题,宋舒将自己核对后的礼品单子递给吴娘子。

谁家孩子多些,多送些甜食。

老人多,就配些柔软好消化的吃食等等。

这些都有讲究。

但吴娘子明显愣了很久,一一核对后,忽然拍了拍宋舒的肩膀。

“还是你心细,将这份单子给老夫人查看,如果没问题就照着单子上面准备。”

宋舒诧异抬头,望了眼吴娘子。

难道往日——不是——这般准备的吗?

很显然不是,老夫人对着这份单子看了许久,连连点头。

“好好好,以后都按照这种方式准备。”

光是准备这些糕点,三人外加杂役就用了整整三天三夜。

忙完回去,宋舒觉得脑仁都僵了,身体轻飘飘的。

头刚沾上枕头,整个人就人事不清的昏睡过去。

梦里的她终于找到了女主,但女主用长枪一脸嫌弃的将她挑开。

“太弱了啊,本将军名下可不收废物。”

宋舒简直要哭了,废物咋了,废物就不是人了?

呜呜呜,不要哇~

宋舒直接被噩梦吓醒,后背一身的冷汗。

“呼——还好——”

等等,她刚刚是——能说话了吗?

宋舒又试着张张嘴,但这次却变成一声又一声沙哑的“哈——”

有点像炸毛小猫哈气时发出的声音。

“咚咚!”

“哑娘,哑娘你醒了没?”

月娘推门而入时就见宋舒顶着一张惺忪睡眼,迷迷瞪瞪地望向她。

那表情还有点呆,歪着头。

月娘忽然想到了前主家最爱的那只狮子猫,白毛拖地,清冷疏离不喜与人亲近。

但实在好看,她私下里曾摸过一把,那感觉至今难忘。

“使君唤人叫你去一趟前院。”

使君?

难道吃食还是出了问题?

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宋舒猛地打了冷颤,这下彻底清醒。

草草洗漱后,宋舒急急忙忙就要出门,但在透过铜镜看到自己那张桃花面时,宋舒的脚步一顿。

再次进屋,换了件最简陋土气的夹袄。

这样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团练使官邸与衙署一体,坐落在子城正中、汉水北岸高地。

背靠城垣,直面城南汉水渡口,扼守入城要道,居高临下能俯瞰全城与江面往来船只。***1注

整座官邸肃穆厚重,比起关中的精致奢华,这里更多了份肃杀之气。

由官署内院经层层通报,她才终于有资格步入使君和幕僚所在的思补堂。

李管事率先进入通报,得到允准,宋舒迈步而入。

她低头紧盯脚下青砖,亦步亦趋小心翼翼。

原本喧闹的人声,在宋舒步入的那刻,得到片刻安静。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大哥这就是你家的那位厨娘,她做得糕点我家婆娘爱吃极了,不如借给我家两天如何?”

对方声音厚重中透着几分——额,怎么说呢?

光听声音,宋舒觉得这人有些傻乎乎的。

主位之上的裴邡应当是不耐烦了,刚刚开口的傻大汉不情不愿地缩回了自己的位置。

“你同翠儿什么关系?”

翠儿?

宋舒心下猛地一沉,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事,可能会要了她的小命,最好老实回答。

可,可她是个哑巴,现如今字还没认全,如何回答?

极度的紧张迫使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颤抖。

宋舒摇头。

别怕,别怕,听刚刚那个傻大汉的话,她应当性命无忧。

生死之外无大事,莫要慌张。

“嗤——”

“本使君还什么都没问,你为何慌张成这样?莫不是心里有鬼?”

宋舒依旧只能拼了老命地摇头。

“咚!”

“咚咚!”

“咚咚咚!”

是裴邡敲击桌面的声音,也是宋舒心脏几欲挣脱胸腔的碰撞声。

“来人将人压下去,严加看管。”

宋舒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望向高座之上的那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视主家的面貌。

剑眉星目,五官极为俊朗,光看上半张脸,俊逸非凡。

偏生下颌两腮却蓄着浓密卷曲的络腮胡,将那份俊逸冲垮得一分不剩。

只留下最朴素的杀伐粗粝之感。

宋舒本就胆子小,被这样一张脸一吓,险些没直接两眼一翻晕过去。

“使君这般毫无审讯,直接将人拿下会不会有失公正?”

宋舒当即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替她开口的那人。

是他?

那是将她从马蹄下救出来的小郎君。

但不知为何,在她目光投过去的那刻,小郎君竟面颊一片羞红,飞速移开目光。

可宋舒无暇顾及这些,蜷缩跪地连连磕头。

只求这人能救自己一命。

“哦?”

“既然如此,这人便交由沈小郎君审讯如何?”

裴邡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明显是有些看好戏的模样。

宋舒头皮紧贴地砖,听到这话长长松了口气。

紧接着就是恨不得将高位上那人千刀万剐。

这人有病不成,就这么喜欢捉弄别人吗?

他最好祈祷自己不会抱上女主大腿,然后飞黄腾达,不然一定要让他好看。

可宋舒心里再如何,她终究还是被人拖入牢房,临时看管起来。

黑布隆冬的牢房,阴暗潮湿,蛇虫鼠蚁满处乱跑。

宋舒光是看着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好在她将贴身存放的二两碎银塞给狱卒后,换到了间还算干净明亮的牢房。

这些人并未搜查她的衣物,将她关进去后就不再过问。

这一点透出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裴邡根本不在意她。

也就是说她有嫌疑,但嫌疑不大。

宋舒能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奸细通敌。

等等!

奸细通敌导致裴邡外出抗敌时,金州失守。

这件事不是发生在女主离开之后吗?

我艹!

那她的女主呢?

难道说她的提前出现,取代了女主的剧情。

不不不,绝对不能这么吓自己。

但越是这般安慰自己,她就越是恍惚不安。

为了尽快恢复理智,宋舒抖抖索索的掏出那本皱皱巴巴的千字文。

坐在稻草垫上,对着凹凸不平的土坯墙面一遍又一遍的临摹。

果然这般来回几次,宋舒逐渐趋于平静。

沈述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刚好就是这一幕。

“你在学认字?”

宋舒抬头望向这位长身玉立的沈小郎君,迟疑片刻后老实点头。

“我盘问过内署主宅一干人等,他们说你是卖身葬父,却晕倒在雪地中。”

对方缓缓蹲下身子,单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宋舒。

“那人不是你的生父吧?”

宋舒蜷缩抱起双腿,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却听对方继续开口道,“你知道我是怎么猜出来的吗?”

宋舒依旧没有丝毫表情,牢房陷入沉默。

小郎君无声叹了口气,“抱歉,忘了你是哑巴了。其实是你长得太好看了,而马夫口中的你那位父亲,长得嘛——”

“所以,你混入使君府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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