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巨石投入了平静已久的深渊，卜安清晰地看见林木的瞳孔剧烈地震动了几下，她的双唇微微颤抖，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卜安笑了，她笑得有些狡黠，看向林木的目光也带上了些意味不明。
林木从未想过这个名字会从眼前这人的口中提起，她的脑袋像是卡了带的收音机一顿一顿地只能卡出些不成句的片段，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一出口就又被打断。
“你怎么……”
“你们先去值班吧，下面有我一个人就行。”
外面的士兵突然出声，俩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可是大祭司说……”
“外面那么大的火，再不灭就要烧到这里了，快去帮忙！就算下面那几个都还敢反抗，我一只手就能把他们摁倒……”
外面的男人还在侃侃而谈，卜安的眼神里已经迸出了亮光。
林木还想开口，却被卜安用眼神制止。
外面的人早已戴上了自制的毛巾面罩，林木和卜安从杂物间里也翻出俩条，用水球打湿以后围在头盔的外围。
他们还从角落里翻出俩个木桶，拿在手里，看上去很像是那么一回事。
俩人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滑稽，林木还想张口，就被卜安猛地拍了一把肩膀，“走了，回去再说。”
“你这很像是在立Flag。”林木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这句话还是她和袁锦学来的，袁锦很喜欢看各种影视剧，尤其是鬼片，每次主角和朋友说上这么一句总没好事。
“别胡说八道。”卜安回头，“我算过的，我们都会出去的。”
杂物间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卜安回忆了一下刚刚那俩人的来向，带着林木选择了向里深入。
走廊上的人很少，偶尔的几人也都步履匆匆，无人注意到他们的异常。
走廊的尽头又是一个楼梯，楼梯的下方是一道和刚刚杂物室门差不多的铁栅栏门，只不过门挂了道锁。
卜安眼神一亮，把手中的盆递给林木后从包中摸摸索索，掏出了一根铁丝。
“这么麻烦干嘛。”
林木仅看了一眼就又把木盆塞回到卜安手里，她猛地敲了敲门。
“砰砰砰——”
“干嘛？”
刚刚的男人走了出来，隔着铁门远远地看了俩人一眼。
所有人的脸上都围着被熏得焦黑的毛巾，漆黑的苹果籽和其他部分几乎融为一体，男人辨认了半天没有认出是谁。
“大哥，咱们换换行吗？”林木喘着粗气，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把盆抱在胸前，整个人向后仰去。
她掀起围在脸上的毛巾，假装擦了把额头的汗，黢黑的毛巾将烟灰带得到处都是，让男人更难辨认。
男人狐疑，有些犹豫地向后看了一眼。
那边的卜安也明白了林木的意思，她双指交叉，冲着男人哀求道，“就十分钟，咱们就换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们就去灭火。”
“哼。”
男人明白了俩人的来意，冷哼一声，他从内侧打开铁门，有些得意地瞥了俩人一眼，“这里面可都是重犯，放跑了你们俩脑袋都不够掉的。”
“诶诶，我们知道。”
卜安点头哈腰，见林木没动，还从后面偷偷拍了她一把。
“行了，我知道了。”男人夺过卜安手中的木盆，“天天偷懒，这点事都做不好。”
林木和卜安齐齐翻了一个白眼，但都强忍着没有出声，弯着腰直到男人走远才挺起身子。
“走了。”卜安猛地拍了林木一把，将她的注意力全都拉了回来。
说完，她径直走向左边，又用手指了指右边，“你去查那边。”
监狱里的人不多，这里人都无比信仰大祭司，吃喝又都仰仗自然，作奸犯科的事情自然很少发生。
林木看得很快，一排看下来几乎都没有人。她的脚步渐渐放缓，开始思考其他的可能性。
难道双胞胎不在这儿？
她们逃出去了？
林木微微蹙眉，忽然听到了卜安的一声惊呼，“桑莱？”
林木猛地抬头，正巧对上了面前门内的一双眸子。
女人已是暮年，脸还维持着正常人类的形态，只是整个人瘦得已经脱了相，有气无力地半躺在最内侧的草堆上。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林木，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意，不像是在看她，而是看向曾经的故人。
林木定在原地，只觉得她的眸子深得快要将自己吸入。
“卜安姐。”
她突然叫了一声。
卜安原先已经打开了双胞胎门上的锁，听她呼唤，又探出了个脑袋，“怎么了？”
“……这是你们先前的队友吗？”
林木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她想象不到其他的选项，只能呼唤卜安。
“？”
卜安疑惑，退出了双胞胎的牢房，连忙赶来。
女人的视线终于从林木脸上挪开，她缓缓转过头，用同样慈爱地目光看向了卜安。
“女皇，祭司和骑士，又团聚了。”
女人突然冒出了一句，她的声音干哑得像是破风箱，吓了俩人一跳。
林木和卜安四目相对，看见彼此瞳孔中的震惊后才反应过来。
卜安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要想救也可以救。”
说完，她就钻回了双胞胎的牢房，开始替她们解开脚上的枷锁。
双胞胎身上的伤势不算重，只是俩人都被吓傻了躲在最内侧的角落，见到卜安，俩人的泪珠瞬间滚落，桑莱更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跪起身子想要向卜安磕头。
“出去再说吧。”卜安解开了他们身上最后的镣铐，将更加虚弱的桑昭背到了身上，“林木，来帮了个忙！”
“来了。”
林木应了一声，缓缓走向女人，“你认识我？需要我帮忙吗？”
女人没动，只是温柔地摇了摇头。
林木咬了咬唇，沉默了片刻，还是转身进入了双胞胎的牢房。
这么多天，桑莱的小腿早已枷锁磨伤，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一点白骨，林木扶住她的肩膀，想要将她馋起，却被她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林木一脸疑惑地望着桑莱，可她却像赌气似的避开了她的眼神，只是扭头望向远方，默默流泪。
林木顿了很久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她叹了口气，主动蹲下了身子。
她听见身后传来一身轻哼，紧接背上一沉，桑莱扭扭捏捏地上了自己的背。
“走吧。”卜安看见林木臭脸的模样就觉得好笑，“都是队友。”
林木没说话，桑莱还在自己的耳旁不停抽泣，她不明白这人哪里来得这么多的眼泪。
如果她没记错，这个人从进入深窟开始就一直在哭。
外面的火势似乎已经熄灭，宅院里的仆人也渐渐回来，她们开始重新清理，将被熏黑的家具搬到门外，准备统一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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