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开业
黎欢醒得比闹钟还早。
她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几秒，伸手摸过枕边的手机。
六点零七分。
距离九点十八分，还有三个小时零十一分钟。
她把手机放回去，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时间没变。
“……”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揉了揉脸。
今天是小黎文创新店正式开业的日子。
虽然开业前的准备已经做了很多遍，店铺也早就布置好了，商品、收银、仓库、人员安排，甚至客人可能会问的问题，她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轮。可真到了这一天，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其实一直很想知道，客人第一次走进新店时会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觉得比照片里还大？会不会一眼就看见自己最喜欢的那款小黎？会不会有人站在照壁前拍照，也会不会有人觉得东西太多，不知道先看哪边？
这些问题，只有今天才能得到答案。
黎欢换好衣服，推开卧室门。
客厅里还算安静，厨房已经有了动静。颜静正在热牛奶，姥姥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正往里面装东西。
“姥姥，你装什么呢？”
“纸巾。”姥姥头也没抬，“还有创可贴。”
黎欢愣了一下：“我们是开店，不是去春游。”
“开店怎么了？客人小孩磕着碰着怎么办？你们忙起来顾不上，纸巾总用得着吧。”
“那倒也是。”
姥姥又从柜子里摸出一小包湿巾，塞进去，最后把袋子放在餐桌上。
颜静看了一眼：“你还带了什么？”
“薄荷糖。”姥姥说得理直气壮，“忙起来嘴巴干，含一颗舒服。”
黎欢笑了。
她走到厨房，拿起颜静放在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牛奶还是温的，杯沿沾了一点奶泡。
颜静瞥她：“自己的杯子呢？”
“没找到。”
“就在你手边。”
黎欢低头，果然看见自己的杯子放在桌角。
她若无其事地把颜静的杯子放回去。
颜静把面包推到她面前：“先吃东西。”
黎欢咬了一口面包，手机屏幕亮了。
许佳发来消息。
【许佳：我已经出门了。】
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太阳表情。
黎欢回复：【不急，路上注意安全。】
紧接着陈昊也发来一条。
【陈昊：我到店里附近了，门口的花篮已经到了。】
黎欢坐直了一点。
【黎欢：你别一个人搬，等我过去。】
【陈昊：没事，不重。】
【黎欢：你上次也说不重，结果最后是你、我和许佳一起抬进去的。】
对面安静了几秒。
【陈昊：这次真的不重。】
黎欢看着屏幕笑了一声。
黎川从卧室出来时，正好听见她笑。
“这么早就开始看评论了？”
“员工汇报。”
“员工汇报也这么开心啊？”
“说明咱们团队氛围好。”
黎川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块面包。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一些，衬衫外面套了件深色外套，头发也特意整理过。
颜静看了他一眼：“这身不错啊，老黎。”
黎川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当然。”
“你今天还挺重视形象。”
“开业第一天，当然得有点样子。”
黎欢喝着牛奶，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她爸平时拍视频也不是不讲究，但今天显然又多花了些心思。连平时总说不舒服的那双皮鞋都拿出来了。
“爸，你今天是准备站门口迎宾吗？”
“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黎川看她一眼：“你先把自己的头发整理好再说。”
黎欢下意识摸了摸头顶。
颜静笑着把梳子递给她。
八点不到，一家人陆续出了门。
新店就在旧店斜对面，走过去用不了几分钟。街上已经有了些行人，附近几家店铺陆续开门，卷帘门升起的声音和店主招呼熟客的声音混在一起。
黎欢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手机和钥匙。
刚走到店门口，就看见陈昊站在花篮旁边，正低头检查底座有没有摆稳。她走过去，和他一起把花篮往旁边挪了几厘米。
“这样就行了。”
花篮上的红色缎带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旁边还放着几盆绿植。新店的玻璃门擦得很干净，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已经亮起的灯。
黎川站在街对面，回头看了一眼旧店。
四十平方米的小店，招牌还在。
以前他们挤在里面整理货物，客人稍微多一点，就得侧着身子让路。商品摆得再仔细，也总有些地方放不下。那时候他和黎欢时常为了货架怎么安排争上几句，颜静则在旁边说，等以后有了大店，你们爱怎么摆怎么摆。
如今新店就在斜对面，面积大了好几倍。
黎川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颜静走到他身边。
“看什么呢？”
“看旧店。”
“舍不得？”
“也不是。”黎川笑了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
“以前在那边想着，什么时候能有个大一点的地方。现在真有了，反倒觉得那间小店也挺好。”
颜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当然好。那可是我们一点点做起来的。”
黎川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新店。
店里的灯已经全部打开。
入口正前方的照壁把视线自然地引向里面，左侧是冰箱贴和始皇帝玩偶的陈列区，中间的巾帼盲盒已经摆好，右侧则是诗人系列和新产品。中间留出的通道足够宽，几个人并肩走过也不会显得拥挤。
收银台旁边的小桌上，明信片整整齐齐地摆着。那只绿色的圆筒邮筒立在旁边，姥姥一进门就先看见了它。
她走过去，摸了摸邮筒的边缘，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明信片。
“今天我是不是第一个投？”
“必须的。”黎欢说。
姥姥这才满意。
许佳到店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袋早餐。
“我买了点包子，大家多少吃一点。”
“佳佳想的真周到。”黎欢说。
黎欢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几个小笼包和豆沙包。
“你怎么买这么多？”
“怕有人没吃。”
陈昊正好从仓库那边出来，听见了，立刻凑过来。
“我还真没吃。”
他伸手拿了一个豆沙包，咬了一大口，脸颊很快鼓起来。
黎欢看着他：“你不是说你吃过了？”
陈昊含糊地说：“我说我没吃饱。”
许佳笑着把袋子往他那边递了递。“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九点之前，店里又检查了一遍。
陈昊负责把门口的包装袋和备用纸箱收好，许佳确认收银设备和小票纸，黎欢则站在中间，把几处陈列间的距离重新看了一遍。
颜静拿出手机，在店里拍了几张照片。她先拍了入口的整体空间，又走到邮筒旁边，拍下那张明信片桌。
姥姥凑过去看。
“把我也拍进去。”
“你站那边一点。”
姥姥往旁边挪了半步，又觉得不够好看，伸手理了理衣领。
颜静举着手机：“你今天怎么这么讲究？”
“开业嘛。”
颜静把镜头转向她：“那你再站一会儿，我给你拍张好看的。”
姥姥抱着必出片的决心乖乖配合。
九点刚过，黎川从外面拿进来一串鞭炮。
黎欢看见了，脚步顿了一下。
“爸，你还真准备了？”
“开业不放鞭炮，像什么话。”
他把鞭炮放到门外，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姥爷跟着出去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杂物，又提醒陈昊把门口的花篮往旁边挪开一些。
“别挨着花篮，火星子溅过去不好。”
“知道了。”黎川应了一声。
黎欢站在门口，望着那串鞭炮，心落到了实处。
颜静已经拿好了手机，站到稍远一点的位置。
“等会儿我拍一下。”
姥姥也走出来，站在一旁看热闹。
“放响一点，图个吉利。”
黎川回头：“您离远点。”
“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您往后站一点。”
姥姥嘴里念叨着他管得多，还是往后退了几步。
黎川点燃引线，迅速退开。
最初是短短的一声。
紧接着，鞭炮声接连响起，噼里啪啦地铺满了街道。红色的纸屑散落在门前，声音惊动了附近店铺，有人探出头来，有人隔着玻璃朝这边看，还有熟悉的街坊笑着喊了一句：
“新店开张啦！”
黎川抬手朝那边挥了挥。
“是啊，今天开业！”
颜静举着手机，镜头跟着他转过去。黎欢下意识捂住耳朵，等最后几声响完，才把手放下来。
她的耳朵还有些嗡嗡的。
黎川走回来，脸上带着笑，像是刚完成一件惦记了很久的事情。
“怎么样？”
黎欢看了看地上的红纸屑，又看了看他。
“有气势！”
“那当然。”
黎川说得理直气壮。
姥爷已经开始看地上的纸屑，提醒陈昊等会儿收拾干净。姥姥则还在跟隔壁店铺的人打招呼，笑着解释他们今天正式开门，欢迎有空进去看看。
九点十六分。
黎欢看了一眼手机。
手心有点潮。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抬头看向门外。街上的人比刚才多了些，有人从店门口经过，视线在招牌上停了一下，也有人已经认出了他们家的小黎形象。
黎川走到她旁边。
“紧张？”
“还好。”
“手都快把手机捏碎了。”
黎欢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手机。
她松开手。
“你不紧张？”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看表？”
黎川顿了顿。
九点十七分。
姥爷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准备吧。”
黎川走到门边，伸手握住门把手。
黎欢站在另一侧。
颜静举起手机，镜头里收进了门口的招牌、花篮，还有站在门边的一家人。
“拍好了。”她说。
黎川看了看时间。
九点十八分。
他拉开了门。
“欢迎光临！”
没有什么复杂的仪式。
刚才的鞭炮声还像是留在耳边，门边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街上的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小黎文创店，正式开门啦。
姥姥拿出自己的明信片，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走到绿色邮筒前。
“我现在投了啊。”
“投吧。”黎欢说。
姥姥把明信片放进去的时候，动作很轻。
邮筒里传来一声细微的落纸声。
“好了。”她说。
黎欢站在旁边：“这下满意了？”
“满意。”姥姥拍了拍手。
最先走进来的是之前来过新店的那位熟客，她今天穿了件浅色大衣。进门时先看了一眼照壁，随后笑着说：“这回是真的开了啊。”
黎欢迎上去：“开啦，欢迎您来。”
“我上次就说了，开业一定来。”
她说着，转头看了看店里的布局。
“这比上次看着还热闹。”
“今天东西都摆齐了。”
熟客沿着左侧慢慢看过去，在冰箱贴前停下。她拿起一枚兵马俑款，仔细看了看小黎躲在兵马俑后面的样子，笑出了声。
“这个太像上班摸鱼了。”
黎欢也笑：“它本来想下班的。”
“老板没说下班嘛。”
她把冰箱贴放回去，又拿起大雁塔款看了看。
“这个我上次就喜欢。今天总算能买了。”
她挑了两枚，又走到中间的巾帼盲盒前。
“这个是盲盒？”
许佳正好在旁边，便给她介绍了一下。
熟客听得认真，最后选了一个。
“我今天运气应该不错。”
她最后又在明信片桌前停了一会儿，挑了两张，一张准备自己收藏，一张打算寄给朋友。
姥姥站在旁边，听见她问邮筒怎么用，立刻主动介绍起来。
“写好地址和内容，贴好邮票就可以放进去。我们每天打烊以后会统一拿去邮局寄。”
“那还挺有意思的。”
“是吧？我觉得寄明信片比发消息有意思。”
熟客笑着点头：“我也觉得。”
她写好明信片，放进邮筒前还特意拍了张照片。
姥姥站在旁边看着，眼睛弯了起来。
“这个邮筒挺好看的吧？”
“是你们自己定做的？”
“对呀。”姥姥说，“专门给小黎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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