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监控室后，项南荣转身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此前有学生提过，林知夏的妹妹林知秋从前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两人几乎天天待在一块，前段时间却突然疏远了。
项南荣把这件事告诉了班主任。
班主任想了一会儿，才想起他说的是哪个女孩。
“你说周继宁啊？听班里的同学说，她平时不太爱跟人来往。”
说着，班主任翻出学生档案，核对了一下。
“她也在林知秋请假的那天请了假，之后就没再回来过。”
档案上写着她的姓名和住址。
“周继宁，现住姑苏区悬桥港17D。”
辅警把姓名和地址记了下来，又核对了一遍。
随后，项南荣和辅警一起找了过去。
敲过门，开门的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两人出示证件，说明来意。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回头朝屋里吼了一声。
“周继宁，滚出来！”
话音刚落，里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女孩几乎是跑出来的，像是生怕慢了半步。到了门口，她才看见项南荣和辅警，脚步一下停住。
项南荣打量了她一眼。
她身上的衣服明显大了一圈，露出的手腕细得突兀，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多看了她一眼，将这些细节记在了心里。
项南荣说明来意，提到了林知秋。
老人的脸色顿时变了，转头盯住周继宁。
“你又在外面惹什么麻烦了？”
周继宁原本就低着头，听见这句话，肩膀猛地缩了一下。她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泛白，始终没有开口。
“我问你话呢！”
老人见她不吭声，火气一下窜了上来，抬手就朝她脸上扇过去。
项南荣已经看出了她对老人的畏惧，却没料到老人会当着他们的面直接动手。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慢了一步。
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周继宁脸上，将她打得踉跄着摔倒在地。
老人骂骂咧咧地抬起脚，还想往她身上踹。
项南荣一步跨过去，挡在周继宁身前，及时拦住了他。
“够了！”
辅警也连忙上前，将老人拦在一旁。
老人被拦得踉跄了一下，嘴里仍骂个不停。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你接回来！白养你这么多年，养出个赔钱货！”
项南荣看着他，火气一下涌了上来。
“你他妈真不是个东西！”
“我管教自己的孙女，还轮不到你们来教！”
项南荣冷冷地盯着他。
“她是你孙女！你就这么对她？”
老人还想反驳，可一对上项南荣的目光，后面的话忽然顿住了。
项南荣没再往前，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老人嘴上仍不服软，脚下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信不信我投诉你们！”
项南荣没再理会他，转过身，朝周继宁伸出手。
女孩还坐在地上，半边脸已经泛红，始终不敢抬头。
项南荣眼里的冷意慢慢褪去，声音也放轻了些。
“你愿意先跟我离开这里吗？”
周继宁怔怔地看着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老人，又迅速低下头。
项南荣没有催她。
过了一会儿，她才迟疑着伸出手，放进他的掌心。
项南荣将她扶起来，没有再看那个老人。
“先离开这里。其他的，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
离开那栋房子后，项南荣没有急着继续问话，而是带着周继宁去了附近一家奶茶店，找了个安静的位置让她坐下。
辅警去买了奶茶和蛋糕。
周继宁坐在椅子上，眼眶还是红的。项南荣抽出一张纸巾放到她手边，没有急着开口。
她低头擦了擦眼睛。
奶茶和蛋糕送到桌上后，她看了一眼，没有动。
项南荣也没催。等她渐渐平静下来，才问：
“你怎么一直没回学校？”
周继宁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不敢回去。”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抖。
“顾妍希说自己还没成年，爸妈已经替她打点好了。就算我把事情说出去，也没人能拿她怎么样。”
她停了停。
“她还威胁我，说我要是敢把事情说出去，等她回来，有我好看的。”
项南荣看着她。
“这些话，都是她亲口告诉你的？”
周继宁点头。
“她说得那么肯定……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项南荣没有马上给她保证。
“她说自己不会有事，那是她的说法。事情究竟怎么样，还得看证据。”
周继宁怔怔地看着他。
“真的有用吗？”
“我不能保证最后会怎么样。”项南荣说，“但你告诉我的事，我会认真对待。”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等了一会儿，才问：
“除了这件事，她们以前也一直欺负你？”
周继宁低下头。
“我一直被她们欺负。”
她说得很慢。
“她们总找我的麻烦，有时候只有顾妍希，有时候还会叫上其他人。我不理她们，她们也不会放过我。”
项南荣没有打断她。
“我跟家里说过一次。我跟爷爷说，我在学校被欺负了，可他问我，别人怎么不欺负别人，偏偏欺负我，是不是我自己也有问题。”
她停了一会儿，又开口。
“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
项南荣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他们常年在外面打工，把弟弟带在身边。我一直跟着爷爷奶奶，他们也很少联系我。”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早就习惯了的事。
“爷爷奶奶也不喜欢我。我在学校被欺负，回到家里，也没人愿意听我说。”
项南荣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她在老人面前的样子。老人只是开口质问，她便怕得浑身发抖；挨了打，她连替自己说一句话都不敢。
现在，她说起自己的父母和爷爷奶奶，语气里甚至没有多少埋怨。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既然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
项南荣心里有些发堵，没有继续追问她家里的事，而是把话题带回林知秋身上。
“那林知秋呢？”
听见这个名字，周继宁握着纸巾的手停住了。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以前她们欺负我，旁边的人要么躲开，要么假装没看见。只有林知秋肯站出来帮我。”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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