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谧一连三日都有些魂不守舍,扒在卢姮脖子上不肯松手,夜里睡觉也蜷成一团往她怀里挤,张应玄使劲浑身解数逗她开心都无济于事。
好在第四日,他们抵达高平城外。
月色清浅,漫过高平城斑驳的夯土城墙,一排排垛□□错流淌着月光,横长的垣壁像一道墨色巨影静默伫立,四下寂寂,唯有城墙下萋萋荒草无风自动。
城楼上甩下来一只竹笼,张应玄用布包了四块金饼放了进去,拉一拉悬竹笼的绳索,不一会儿,绳索开始收紧带着竹笼往上提。
战乱一经开始,高平城门紧闭,只出不进,外面的人想进城,只能花钱买人头,这是心照不宣的野路子。
一块金饼一万钱,两万钱买一个人。
上头的人验了金子,朝下面丢了两口筐,他们坐进筐里摇动绳索,竹筐带着他们往上爬升,一口筐只能容下一人,卢姮抱着阿谧紧紧贴在一起。
登上城楼,对面见他们怀里还有个孩子,不依不饶要他们赔钱,他们人多势众,张应玄不得不解了腰上佩刀抵押。
卢姮尚有些舍不得,张应玄却一脸轻松朝她微笑。
下城楼后,三人只剩下阿嘉当初留给卢姮的一袋子钱,里头有几粒金珠子、一把五铢钱还有几枚波斯银币。
“阿嘉准备的可真周到,等天亮了,我带你们去吃汤饼。”卢姮大手一挥,十分阔气的模样,但转念一想,又叹道:“可是你的刀怎么办呢?”
“没事,刀刃卷了不值钱。”
张应玄觉得她斤斤计较数钱的样子很有趣,他没见过,不自觉笑了一下。
日出东方,照亮了这座西塞边陲的城池,街上行人寥寥,两侧屋舍高低错落,只有零星几家铺子开张,他们花了两百钱吃了顿昂贵的汤饼。
今年春旱来的早,又兼战乱,连汤饼也比往年贵上十倍不止。
好在阿谧终于有了一些反应,她爹爹一直坚持不懈在她吃汤饼时逗弄她,阿谧清晰地笑出声,两个大人对视齐齐松了口气。
卢姮打听到卫娘子的车队就在衙署不远处的邸舍里。
直至正午,街上陆陆续续多了些烟火人气,多以商人贩卖为主,路过街心衙署时,卢姮看到衙署对面有一排草庐矮棚,这是整座高平最热闹的地方,里面的奴隶与牛马同棚,估价贱卖。
“还是第一次见到敢在衙署门前买卖奴隶的。”
张应玄默默瞧她一眼,漫不经心道:“许多地方都是这样,即买即走,过文书方便,豫州就有。”
卢姮点点头,张应玄回头望了一眼草棚。
他们往前走了一段路找到地方,卫娘子下榻的邸舍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几进小楼,一进院门别有洞天,人头攒动、摩肩擦踵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只招收壮丁!可以携家眷,曾从军戍边,会使棍棒的先进!力大无穷者先进!”
一个院子挨挨挤挤的都是人头,全是想要南归逃难的人。
卢姮和张应玄护着女儿落在后面。
“还以为高平城里没什么人,原来人都在这里。”卢姮兀自感慨,“从前未出嫁时学世家谱系,我大嫂提到过泾阳卫氏。”
她避开阿谧凑近张应玄说悄悄话。
“他们家发迹很晚,且很少有人知晓,他们与安邑卫氏同出一脉。据说是这位泾阳的卫老太公,年轻时与自己的师母私通,二人淫奔被逐出家族,这才来到泾阳安身立命,创下家业。”
张应玄奇怪地瞅她一眼:“你们这些高门贵女还要学这些东西?”
“自然,世家宗妇哪个不要学?我父亲只我一女,我学的那些做天子妇也绰绰有余。”
张应玄心里对“天子妇”这三个字极为鄙夷,但面上不动声色,带着卢姮继续朝前走。
仆从打量他们三人的视线转了个来回,只觉得这三人相貌倒是很好,他们家主人定然喜欢,没多做为难,照例问询道:
“你们是什么关系?”
张应玄:“夫妻。”
卢姮:“兄妹。”
卢姮没敢看张应玄的神情,迅速找补道:“表兄妹,后做了夫妻。”她答的很快。
仆从看他们眼神带了几分怪异,继续问:“从过军吗?”
张应玄:“不曾。”
卢姮:“从过。”
卢姮继续忙不迭找补道:“临时征过散军,祖上有些基业,免除军役的。”
还没等下一个问题问出,张应玄在侧慢条斯理开口:“表妹口齿伶俐,表妹回答就好。”
卢姮默默攥紧了拳头。
仆从带着一脸怪异最后问了一串问题,没了张应玄捣乱,卢姮编瞎话编的十分顺溜。
最后仆从让他们去举石头测试力气,院中最大的石头不下十钧,张应玄举起它不是难事。
最后,仆从替他们留了计簿姓名,张应玄瞟了一眼,看见卢姮留的姓名:张六、卢四。
他觉得有些好笑,就因为怕他会以为他爹名声所牵连,居然小心翼翼编了那么多瞎话。
她恼怒地低声埋怨他:“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们进入廊下等待,仆从告诉他们,待会公子会过来,他们若是通过就能留下,有工钱拿还吃喝管够,若是通不过还能领一笔路钱离开。
难怪这里这么多人,即便没通过也没人闹事。
这位卫娘子财大气粗,招募只认本领,不管出身人品优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他们在廊下等待时,突然外面传来马蹄震动的声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