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天空如同一潭死水,毫无生气,车内昏暗,宋枝棠看着窗外,目光一直在一处,脑中是刚才宁舒说的,创口贴、碘伏、笔记、这些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突然出现的东西。

所有零碎的记忆被拼凑起来,组成一个连她自己都忽视的画面。

那是在一个午后,体测时,宋枝棠正在跑八百米,是她第一次丢这么大的人,在距离终点五十米处没有预料的摔倒在地,她本来就瘦,膝盖接触到红色的塑胶跑道的瞬间,皮贴骨头磨在地上,当场破皮流血,看了一眼,她咬着牙站起身将最后一点路程跑完。

刺眼的阳光,看不清的身影朝她走来,最后,是怎么的医务室?记忆有点模糊,记不太清。

宋枝棠扭过头去看唐柠可玩着手机上的消消乐,津津有味,开口:“柠可,你还记得初二我摔倒是你带我去的医务室吗?”

唐柠可玩消消乐的手停住,回想着,“不是我。”消消乐又失败了,唐柠可皱着眉有点烦躁,关掉软件,“好像是个男生,记不起清了。”

“男生?我怎么不记得?”

“棠棠你当时能记得谁啊,要不是我了解你我都怀疑你厌男,身边除了你哥就没看见有男的。”

司机将车停在唐柠可公寓门口。

“先走了,到家电话联系棠棠。”唐柠可拿起身边的的包,说了再见就先走了。

宋枝棠躺回座椅看着车顶上的真皮出神,几秒后,她的目光渐渐回笼,她确实不记得当时是男是女,莫名想起了他身上的味道,挺直腰板碎发黏在脸边她没工夫去管,一模一样,从来都没有变。

难怪他连我的口味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难怪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心跳的那么快,我还说他有病,结果现在告诉我是喜欢我?!有时候真想回到过去,把自己的嘴缝上。

难怪我第一次就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好闻!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为什么我一直不知道?

他怎么什么都不说!

宋枝棠此刻的心情不知道该生气还是欣喜,很复杂,两种交错的情绪在胸腔内徘徊。

暗自说了句:“笨蛋!”

命运有时候真的很会开玩笑,又很会捉弄人。

…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宋枝棠在床上翻来覆去,看向床头柜,拿起星星外形的瓶子,她摇晃着,瓶内液体里的细闪四散开,犹如天上的满天星。

香薰瓶里面的香薰是她高考之前去店里调配的,阳光味混着皂角香,独一无二,她一回家就从杂货间将它翻了出来,被压在最角落的透明盒子里。

以为再也不会重见天日,却没想到今天会再一次翻出它,是一对,她的和他的。

只是很可惜香薰现在已经闻不了了,在时间的消磨中味道慢慢变质,再也回不去,只有凑瓶身很近才能再闻出一点当初的痕迹。

本来是想在高考结束后送给他的,结果连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宋枝棠在床上滚来滚去,完全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他的脸,一桩桩一件件,她烦躁的打开游戏,点开游戏列表,没有一个人在线,又烦躁的退出,手去捞床前的药片“咔哒”,顺着水咽下去。

脑中一闪,利落的起身穿衣服,很想去看星星,去呼吸新鲜空气,至于去哪看还没想好。

她从车库里挑了一辆相对低调的车。

去无人的盘山公路开了一圈,马力开到最大,等车再次停下,宋枝棠双手随意搭在车窗沿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边框,一只手撑住自己的左脸抬起头。

来这看星星吗?

宋枝棠头一歪,就在不远处,Boom基地门口种着一整排的梧桐树,也是粉丝来打卡的地方之一,会拿着专属于选手的照片。

其实本来就是漫无目的,到哪算哪,方向盘一转就来了。

车停在距离Boom基地外的五十米处,路灯打在车身上无不显示着这辆车的矜贵优雅。

耳边是树叶落下的声音,及一些大自然的白噪音,放松舒心。

平静没一会,就被超大一声叫喊打破。

“谢谢晏哥请客,刚刚真是鸡爪煲绝了!”小海话讲一半就被别的吸引,他拍了一下替补的肩,走到宋枝棠车面前,“保时捷!哥们!”

“小海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队长的车你坐少了是吧。”他们队的替补开口。

“不一样啊,你看看人家这尾翼,帅啊!”小海边说边摸着车身尾翼。

宋枝棠在他们靠近前,手忙脚乱的将车窗关上,过于着急的代价就是在关窗时,头磕到座椅边缘的硬处,她发出一丝轻微叫声,手捂上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座椅往下调了一点,知道玻璃是防窥,还是有点不放心。

防窥可不隔音。

外面的动静她听的一清二楚。

这个点他们还不睡的吗,几个大男人半夜出来压马路!怎么还不走!

她手揉着被磕碰的头,咬着牙硬挺。

“走了。”陈晏拍了一下小海的头。

小海气呼呼的快步向前走,赶上陈晏:“晏哥,拍傻了你负责?!”

“行啊。”男人声音散漫,没停顿,“到时候给你找市里最好的医院。”

“什么?”

“精神病院。”

说话声远去,宋枝棠调整背椅,模糊的视线一下子聚拢到前面的男人身上,遇见他以来变化很大包括性格,从前的他不苟言笑,心里总是压着很深的秘密,明明年纪比自己还小一岁做出的事情却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会关照到自己所有小情绪,知道自己的喜恶。

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于他小心翼翼的喜欢,不敢说出口的喜欢,怕被她讨厌的喜欢。

而这份喜欢的源头是——宋枝棠。

从前的宋枝棠如果知道一定会很开心,会缠着他多说几遍,现在的宋枝棠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每次见面不过强撑。

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那份虚无缥缈,一伸手触碰就怕会散的爱。

七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在这期间发生了不少事,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忘记的。

在大学期间,她看到校园墙上有一个问题:如果重来一次,你会选择再爱一次她他吗?

宋枝棠当时沉思了很久,久到她根本想不出否定的答案,如果没有喜欢怎么会在离开时,痛到神经衰弱,痛到明知没有结果还是想强求,不然怎么可能会记这么多年?

相爱的过程很幸福,离开的时候不体面罢了。

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不觉,周遭环境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寂静。

**

2017年冬蓉城。

元旦文艺汇演前一个礼拜。

琴房的窗户一般会有管理阿姨提前关上,今天学校消毒,房间内刺鼻的味道还没散去,她进来时管理的阿姨跟着解释了一下,她点点头表示了解。

这间琴房是之前有学姐在这练习考上了国外名校,为了回馈母校钢琴都是从国外购入,宋枝棠来这练习有一部分是膜拜,还有一部分是蹭蹭好运,在军训结束后,就向学校提交了申请约放学后的几个小时,在琴房练习。

弹完结束,已经是晚上七点。

窗外对出去是一条幽径小路,小路边是一个满是青苔的池塘,夏季会有些零散的荷叶飘动在池中心,冬季小路边的腊梅悄悄露出头。

宋枝棠的视线忽然凝固住,在池中心的亭子中停留一会,关上窗,抬腿往外面走,想到什么,又回去拿上东西再出去。

琴房正门背对着那条小路,需要绕一圈才能到,去亭子的路上并不平整,凹凸不平的鹅卵石镶嵌在地上哪怕穿着鞋子也能感受到它。

陈晏给陈建国发完语音,说自己迟点回,虽然发不发都一样,消息都会石沉大海,可他只是想发。

夜晚的风里飘着腊梅的淡香,校内的几棵腊梅树又到时节,开的正盛。

陈晏耳边蓦然发出声音,打破这原本寂静的环境。

“怎么没回家?”

“嗯?”陈晏像是没料到,习惯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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