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乱会个屁的品酒。

他能在一口一口尝完江浔的花样以后还能保持人形就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

现在浔那双湿润而柔软的眼睛正注视着他,干干净净一如清澈的泉水。

似乎只是希望在生日这天祈求哥哥尝一尝自己调的饮料。

心口慢慢又融化成一团毛茸茸的软意。

尝一点点,应该问题不大吧?

总之是在家,醉了大不了就睡。

“……行。”

那点犹豫在江浔专注温和的注视下慢慢化开了。

他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木质椅脚划过地面,发出短促的一声响。

江浔眼底的笑意深了一些。

“先尝尝这个。”

递过来的小酒杯玻璃杯壁上挂着水雾,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尖被冰得微红。

剔透的液体中有气泡细细密密地上涌。

陈乱抬手接过,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试探着抿了一口,清冽的杜松子香混着细微的苦意,带着柠檬的清新,慢慢在口腔里回甘。

“好喝。这是什么?”

江浔看着他抿唇的动作,指尖捻了下吧勺柄:“金汤力。”

信息素无声地缠绕过来。

第二杯的口感有几分熟悉。

陈乱捏着不过两个指节长的小杯子,眼睛亮了一下:“是莫吉托。”

第三杯、第四杯……

陈乱觉得灯光似乎更暖了,脸颊也升腾起些许热意。

他放松了些,支起了下巴,看到金属吧勺在江浔修长指间旋转,反射出细碎的光。

冰块的撞响、摇壶的沙沙声、酒液朝杯子里倾注时发出的细细流响开始慢慢放大。

江浔的声音温和,介绍着每一种酒的名字,目光却始终追在陈乱脸上。

他细细捕捉着陈乱每一次微小的表情变化。

喝到喜欢的味道时亮起的眼神,被烈酒的酒精气辣到时的轻轻蹙眉,直到越喝越多后,慢慢慵懒下来半眯着的眼睛。

陈乱的话渐渐少了,眼神开始有些涣散,雾粼粼地像蒙了一层水汽。

他托着腮,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冰凉的杯壁。

灯光在视线里晕成毛茸茸的光团开始摇晃,江浔的身影融在光线里,边缘开始变得不清晰。

厨房里的空气有些闷。

所以陈乱晃了晃脑袋扶着椅背,踩着脚下的云团站起来,视线晃了

一下。

背后伸过来一双手接住他。

耳畔落下江浔含着笑意的嗓音:“去哪儿?

“唔……这里好闷。

“那出去。

陈乱左脚绊着右脚扑倒在柔软的沙发里,从坐着看动漫的江翎怀里揪出来一只抱枕压到怀里搂着。

脑袋埋到抱枕上,呼吸间都是熟悉的温暖味道。

江翎的。

于是他又抬起已经变得沉重起来的脑袋去看江翎,伸手去戳江翎的肩膀,声音慢吞吞带着些粘连:“你怎么还不睡?

头顶落下来一声轻笑,手指尖被一只尚还带着些湿润和冰凉的手握住。

属于江浔的清淡嗓音响起来:“生日还没过完,不着急睡。

身边的沙发微微陷下去,一双手扶着软绵绵的陈乱靠进沙发背里,有温热的呼吸靠近过来。

“还喝吗?

思维已经开始昏沉起来的陈乱推了推靠近过来的肩膀,摇了摇头,呼吸之间都带了些醺暖的酒气。

视线旋转不停。

只是沉重地往下坠的下巴又被微凉的手指托住了,带着他向上抬起。

嘴唇上有冰凉的温度贴过来。

少年吐字时的呼吸落在敏感的耳畔,陈乱下意识地向后躲过去,却被扣住下巴动弹不得。

“可是就剩半杯了,哥哥。

“会浪费。

贴在唇上的玻璃杯轻轻压住下唇瓣,微微倾斜。

冰凉的液体沿着微微张开的唇缝流进口腔,被陈乱不受控制地吞咽下去。

溢出的些许酒水顺着湿润的唇角滑落,一路蜿蜒过被迫仰起的下颌角、蹭过颈侧那颗灼眼的红痣、滚动着的喉结,最后擦着锁骨的边缘没入领口。

入喉的酒气迅速蒸腾漫反上来,蒸腾着开始断线的思维向云端飘去。

陈乱呛了一口,蹙起眉头,烧红起来的眼尾沁出一些水色。

他撇过唇抬手去推:

“……不要了。

“呜……喝不下了。

被手指碰到的杯子倾斜了一点,于是酒水泼洒下来,一片濡湿。

白色的衬衫布料被浸透了,湿凉地贴着胸口起伏的弧度,透出隐隐的暖色。

“不要了吗?

温暖的怀抱接住了由于眩晕而倒落下去的陈乱,清淡的嗓音落在耳畔,含着些许笑意:“明明刚才你还说很好喝。

呼吸被另一种熟悉的味道盈满。

陈乱的手捏着面前的

人肩头的衣服,糊里糊涂地想:

这是江浔。

因为与江翎身上的暖洋洋的味道不同,江浔的味道是带着些冷的。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明明是同款的洗涤剂,但陈乱就是能闻到这种细微的不同。

像是夏季热燥的海风与初冬寂静的落雪那样的区别。

但两种味道,都让他感到心安。

这是他的灵魂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的落点。

没有人知道,在对江翎不理不睬的那段日子里,陈乱同样煎熬。

他只是有些……

迷茫。

不知道怎样去处理,所以后退,所以逃避。

陈乱没谈过恋爱,没有爱上过别人,

所以他认为那是对亲情的一种错认,或者是某种吊桥效应。

看到江翎一次次带着希冀的眼神望向他,而后在自己刻意的无视之下眼里的光亮一次次湮灭,在那些时刻,陈乱的心尖尖是空了一下的。

可他是哥哥。

那样不对。

他们必须回到正轨上来。

衣服被打湿了。

陈乱推着江浔的肩膀想去换衣服,渐渐满溢上来的醉意让光线都开始旋转,向着天空跌落。

只是下一秒,陈乱被一只手按回到沙发里,扣在下巴上的手指上移了些许,轻轻压在了陈乱的唇畔。

空气里龙舌兰的气息弥漫上来,环绕着陈乱卷成一道涡流倾覆而下。

冷泉一般的浅琥珀色眼眸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压成了暗流汹涌的金色。

江浔垂下眼睫,指腹在陈乱被酒液湿润过的下唇瓣上轻轻摩挲。

这个位置,

之前有一片小小的红痕。

是被咬破的。

陈乱听到江浔平静的嗓音落下来:

“江翎吻你了吗,哥哥。

那一瞬间,陈乱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耳畔似乎听到一声细微的嗡鸣,紧接着陷入一片令人心脏停跳的寂静。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喉结滚了滚。

思维缓慢地转了一下。

是的,

江翎吻他了。

江浔知道了。

陈乱没由来得有些慌。

一双手臂轻轻拢住陈乱的腰,微微收紧起来,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少年alpha的下巴埋到陈乱的肩头,渐渐灼热起来的呼吸落在陈乱的耳侧,语气里带着些委屈:

“只有他可以吻你吗?

“这对我不公平。

怦怦、

心脏重重地在肋间撞了两下。

陈乱下意识地要转头去看身体另一侧的江翎却又被下巴上的力道带了回来。

江浔强硬地捉住陈乱的眼睛注视着他:“告诉我他吻你了吗?”

“……”

陈乱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于是温热的呼吸朝着他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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