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3

“在有生的瞬间能遇到你,竟花光所有运气。”

沈汐觉得认识沈梁州大概花光了她此生所有的尴尬。

毕竟刚才她是真偷听,又被现场抓包。

洗手间门口,沈汐垂手,大拇指缩进其余四指里,“刚才……”

“那个……”

“十九叔……”

“这个……”

就在沈汐语无伦次之际,沈梁州低下身子,轻声问了她一句,“还疼吗?”

沈汐没听明白,“啊?”

沈梁州问:“刚才不是闹着肚子疼?现在肚子还疼吗?”

他在翻篇。

沈汐长舒一口气,给出一个得体的营业微笑:“不,不疼了,十九叔。”

“既然不疼了,就早点洗漱,早点休息。”沈梁州转身,留给沈汐一个背影。

“明早11点的飞机,从浦东飞,我们需要提早两小时赶到机场。”

次日下午一点半,飞机降落在了首都国际机场。

这是十八岁的沈汐今生第一次踏入北京城。

不过,车子越往内城开沈汐就越是叹气。

她所见的北京城和她幻想中的北京城相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沈汐趴在劳斯莱斯后座的窗户上,对着两旁倒退的街景不断哀叹,“怎么北京内城这么破破烂烂的啊?”

“连个高一点的楼都没有。”

“我还要在这里上四年大学。”

“这日子可怎么过呦?”

蔫了的沈汐转头问了沈梁州一句,“十九叔,为什么北京内城这么多破破烂烂的房子不一起给它推了然后建高楼大厦?”

沈梁州解释:“这涉及到很多方面,首先作为首都,出于政治安全考虑,建筑物都是要限高的。”

“另外还有历史保护,人员腾退安置等一系列问题。”

“总体来说,比较复杂。”

“不过你要是觉得闷了,得空我带你去国贸和三里屯逛逛。”

“那边繁华热闹,也有很多年轻人,不会比上海差的。”

沈汐点点头,颇为无奈地应了声:“行吧。”

接着她又问:“十九叔,在北京你也住老房子吗?”

“我听同学说胡同里的老房子上厕所不方便,大冬天的得跑公厕。”

“那腚冻得不得长冻疮啊!”

北京二环内价值几个小目标的独栋小院居然也有小姑娘不喜欢,沈梁州倒是头一回见。

他不禁要问:“你不喜欢四合院吗?”

沈汐摇摇头,“我这个臭外地的第一次来北京,自然是向往高楼大厦的!”

“老房子,万一晚上闹鬼怎么办?”

沈汐的插科打诨让沈梁州扬了扬嘴角。

随即,沈梁州对正在开车的司机吩咐了句:“徐师傅,麻烦改一下导航,不去金融街了,我们去前青厂胡同。”

劳斯莱斯停在西城前青厂胡同的一处高档小区前。

沈梁州的公寓位于小区里某栋住宅楼的顶层。

公寓里,沈汐站在阳台上朝外望去,此刻,西城大半的景色尽收眼底,远眺好像还能瞅见一两处朱墙黄瓦的古建筑。

“喵!”

替去眼前景的是脚下小奶猫的一声叫唤。

沈汐低头朝着小奶猫瞅去。

小奶猫通体雪白,背上和额前各带一小团乌毛。

沈汐蹲下抱起小猫,问了沈梁州一句,“咦!十九叔,你还养了猫呀?”

“嗯。”沈梁州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冰镇依云,“前不久在暴雨天里捡的。”

其实,沈梁州常居在靠近金融街的一处独栋小四合院内,但考虑到四合院没有封窗,为了安全起见,他将小奶猫安置在了这处私密的公寓里。

刚才在路上,沈梁州本来是想带沈汐回小四合院的,但是沈汐说她只向往高楼大厦,于是沈梁州便让司机改道来了这儿。

沈梁州看着眼前的一人一猫,不禁觉得倒也蛮好。

小三百平的房子,如果只是用来安置一只小奶猫,着实有些浪费。

沈汐抱着小奶猫转了几圈,再撸撸小奶猫的脑袋,对沈梁州说了句:“十九叔,你心真好,还捡流浪猫,我也想捡流浪猫养的,但沈行舟不许。”

小猫顽皮,不大能在沈汐怀里待得住,叫唤两声后,沈汐便将它放到了地上。

小家伙原地打了滚后便大摇大摆地朝猫砂盆的方向走去。

沈汐追着问了句:“小咪,你是不是要上厕所了呀?”

沈梁州将手里的冰水拧开,递给了沈汐,他说:“这里每天都有阿姨来做饭打扫,如果你想吃什么尽管同阿姨讲。”

“我家阿姨的做饭手艺还不算赖。”

沈汐仰头饮下冰水,拿手背蹭蹭脸后她说,“放心吧,十九叔,我会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不会同你客气的。”

小猫垮着嘴努子在猫砂盆里用着劲儿,沈汐被它这一本正经酝酿拉翔的表情逗笑。

拧上冰水瓶盖,沈汐问道:“对了,十九叔,家里的小猫咪叫什么名字呀?”

沈梁州回说:“我刚捡到它不久,还没好好地取名字,这一向我都叫它‘咪咪’的。”

他让出起名权:“你要觉得不够正式的话可以给它重新取个名字。”

拉出翔的小猫正扒得猫砂哗哗响。

埋完粑粑,小家伙又跑来了沈汐的脚边蹭蹭她的裤腿。

沈汐拍拍小猫的屁股,以高考全班语文第一的文学素养讲道:“你姐姐我喜欢玲娜贝儿,你沾个光,就叫‘玲珑’吧!”

“小巧玲珑。”

沈梁州听后点点头,“‘玉阶生白露,玲珑望秋月’。”

“玲珑,倒是个好记又好听的名字。”

讲不清什么原因,见沈梁州如此捧场,沈汐反而鼻头一酸,隐约有点想哭的感觉。

她挽住沈梁州的胳膊,有些孩子气地说:“十九叔,你真的好给我面子噢!”

“还这么一本正经引经据典地来配合我。”

沈汐再摇摇头,“相同的话我如果和沈行舟讲,他肯定又要骂我的。”

沈汐模仿起了沈行舟数落她时的语气,“什么‘玲珑’取这么个没有墨水的名字,你看看你,又不好好学习!”

“要考不好怎么办?以后北固楼还指着你和你弟!”

“你到底能不能争点气!”

沈梁州宽慰道:“其实,你小叔对你也是用心良苦。”

“他不过是望你成才。”

“嗯!”

沈汐噘噘嘴,“我懂,他不大会表达。”

“可是沈行舟如果不改掉那股子通天的爹味,迟早众叛亲离的。”

沈汐把头靠在沈梁州的胳膊上,他胳膊很结实,和她父亲一样,久违的安全感袭上心头,吸吸鼻子后沈汐说:“十九叔,您刚才那样,让我想起了我爸爸。”

再用脸往他衬衫上蹭蹭,他衬衫上有古龙水香气,很淡一点,闻着让人心安,如此,沈汐又低低地喊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爸爸”让沈梁州肌肉绷紧,浑身一愣。

眼前的小姑娘,昨天喊他叔叔,今天又叫他爸爸。

饶是沉浮商海多年,可面对这声突如其来的“爸爸”,沈梁州也是不知如何接腔的好。

他极为拙劣地模仿起了沈行舟的动作,轻摸摸小姑娘的发顶,再道一声,“乖!”

沈汐把他抱得更紧了。

这会子她是真的想爸爸了。

她像往常拥抱父亲那般抱紧了沈梁州的腰,再把头埋在他心口。

如年少失怙的雏鸟抱紧了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沈汐喉头哽咽,“永远不扫兴,会一直给我捧场,这世上只有我爸爸才会对我这样。”

“可是如今……”

“我没有爸爸了。”

沈梁州心头一颤。

他回抱住了沈汐,轻拍她背脊,给予安慰。

“阿汐,你既到了北京,你和我,我们是一起的。”

“十九叔会一直陪着你,不让你孤单的。”

“嗯。”沈汐点点头,“你要说话算话!”

“当然。”

最后,沈梁州的目光落在小姑娘那双光着的脚上。

小姑娘的十个脚趾擦满了甲油,且没有一只脚趾的颜色是重复的。

再抬眼看看她这一头粉发。

她以色彩作茧。

茧中安放的,是少女一颗敏感的心。

沈梁州为沈汐准备了一间带阳台的朝南客房。

安放好行李,华灯初上时,门铃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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