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院子里铺着砖红色步道,裴西珩行至门口,裴顺清的助理迎上前,“裴老先生在书房等你。”
裴西珩颔首,不急不徐上楼。
厚重的胡桃木门被拉开,裴西珩迈进书房,首先嗅道淡淡的墨香,是裴顺清背对他在桌前练字。
裴西珩走近,薄底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响,他叫:“爷爷。”
“来了。”裴顺清应声,却没停下写字的动作,“先坐。”
“嗯。”
裴顺清这几年身体欠佳,不太管公司的事了,他穿黑色居家服,虽然简约但看起来很精神,商海沉浮多年仍不怒自威。
裴西珩坐进岛状沙发,等了十来分钟,裴顺清坐到他对面,静静打量片刻,说:“好像比之前瘦了。”
上次见面是去年二月,裴顺清前往美国检查身体,裴西珩陪伴左右。短短一年物是人非,爷爷不是爷爷,孙子不是孙子。
“爷爷,开门见山吧。”裴西珩不卑不亢,“别耽误家宴。”
一楼两个餐厅,大的能容纳三四十人,只有家宴才会用。刚刚裴西珩上楼时见长形餐桌上摆了文心兰,便知道今天中午有家宴。
裴顺清喝口茶,也不兜圈子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想好。”
裴顺清审视他,似在斟酌这句话的真实性。三个孙子,就眼前这个能堪大任,偏偏裴西珩不是裴家人。
事情起源于三个月前,那天裴顺清和老友下棋,老友看见茶几上他和裴西珩的合照,忽然说了句:“西珩一点儿也不像他爸爸,也不像你。”
裴顺清心里咯噔一声。
儿子车祸后,他不是没听过有关盛婉玲的谣言,只是没在意。那天,裴顺清忽然就起了疑心。
他原本以为裴西珩是盛婉玲和哪个野男人生的,做完亲子鉴定才知道,裴西珩和裴敬,盛婉玲都没关系,纯粹是出生时抱错了。
盛婉玲年轻时骄纵,怀孕九个多月还跑去京郊石灵山的别墅开趴体。那天京郊强降雨引发山洪灾害,交通全面中断,回城途中盛婉玲羊水忽然破了,情况紧急,司机和保姆只得把她送去距离最近的乡镇医院。
当时乡镇医院人满为患,好几个孕妇挤一间病房,混乱中抱错孩子完全有可能。裴顺清让人顺着这条线索去查,很快就有了眉目,齐湛也被接了回来。
不过裴西珩的亲生父母至今没找到,他和齐湛的养父母也没关系。
培养这么多年,裴顺清明白裴西珩的价值,真把人赶走,诺伦损失就大了。
况且现在诺伦很混乱,需要一个能稳住局面的人。
想到这儿,裴顺清放软了态度,“白金府邸那套公寓你继续住吧,本来就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十八岁生日,裴顺清送了他一套白金府邸的公寓,不过裴西珩紧跟着就出国了,没住过几次。他说:“不太合适,我今天会搬出去。”
“没必要算那么清楚。”
裴西珩坚持:“还是算清楚一点比较好。”
房产,银行卡……所有东西他都没要,不过常开的那辆帕拉梅拉是大三那年,裴西珩用创业赚取的第一桶金购买的,和裴家没关系。
裴顺清说:“如果你愿意,可以继续留在裴家,诺伦依然有你的位置。”
裴西珩淡淡勾唇,“我不想让爷爷难做。”
裴家上下分割的意思很明显,裴西珩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场谈话结束得比预料中早,裴西珩嘱咐老爷子注意身体,之后就下楼了。走到前厅,意外撞见盛婉玲和齐湛。
不对,现在应该叫他裴湛。
盛婉玲看见这个曾经的儿子明显愣了一下,虽然养了这么多年,但她对裴西珩真没什么母子情分,只有惧怕。
盛婉玲至今忘不了她与初恋偷会的那个下午,两人正你侬我侬,盛婉玲忽然感觉背后发凉,转头一看,六岁的裴西珩就站在楼梯口看着她。
她实在害怕。
担心裴西珩找裴顺清告状,担心自己的行为会影响两家合作,干脆心一狠,把裴西珩送去了国外。
好在裴西珩识相,这么多年都没乱说话。
盛婉玲很快整理好表情,微微一笑,“来看老爷子吗?”
裴西珩“嗯”了声,微微颔首算打过招呼,继续往外走,谁知一道声音突然叫住他:
“站住。”
裴湛原本坐在沙发上,看见裴西珩立马激动地站起来,他紧紧握拳,质问:“你打算就这样离开吗?”
裴西珩瞥他一眼,云淡风轻:“不然?”
被接回裴家之前,裴湛一直和养父母生活在海东。养父母开了家早餐店,日子勉强过得去。半个月前,家里忽然来了一伙人,说他是京市裴家长孙。
一夜间,麻雀变凤凰。
回到裴家的这段时间,裴湛一次次大开眼界。
原来有钱真的可以买到时间,办事一路绿灯,看病特需待遇;买不完的奢侈品住不完的别墅,所有人都对你客客气气,就连当红明星也对你笑脸相印……
繁华迷人眼。
同时,普通的学历,浅薄的见识,不够优雅的礼仪……又让裴湛生出浓烈的自卑和强烈的恨。
这些本属于他的东西,却被另一个人霸占了那么多年,凭什么?所以回到裴家后,他对盛婉玲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不想再看见裴西珩。
今天家宴,为的是将他正式介绍给裴家各位宗亲,看见裴西珩也在,裴湛一下子爆发了:
“鸠占鹊巢这么多年,你不觉得,欠我一句对不起吗?”
“抱歉,我也不想这样。”裴西珩无所谓耸肩,“我会离开裴家,以后两清。”
两人同龄,气质谈吐却天差地别。
裴湛瘦弱单薄,全身堆砌奢牌手表,胸针和手工西装,然而这些东西在他身上却有种不协调感。
裴西珩简简单单,言行优雅得体,矜贵之气浑然天成。
“你说两清就两清?”裴湛还是不解气,“这些年裴家培养你花了多少钱?我要你分毫不差地还回来。”
裴西珩也不气,嗤笑一声,“行,拉账单是吧?”
“你的吃穿住行,教育医疗娱乐,我会让爷爷的财务经理一笔一笔算清楚。”
“嗯。”裴西珩说:“算清楚后,钱直接打我账户就行。”
“?”
裴湛噎了下,“是你要给裴家钱。”
裴西珩懒得跟他浪费时间,“你最好去看看公司财报。”
说完他扭头就走,留下裴湛一脸懵。
“好了,都过去了。”盛婉玲心疼亲儿子,拉他在沙发上坐下,安抚说:“你以为老爷子没算过吗?这些年西珩给裴家赚的,远远比他花出去多。”
裴顺清是精明的商人,得知孙子抱错之后就算过账。
在美国上大学时,裴西珩接手了诺伦的海外业务。那时诺伦海外分公司一团糟,核心技术跟不上,组织架构松散,市场份额大幅缩水,年年亏损都快退出北美市场了。
裴西珩上任后,调整经营策略,研发和市场渠道双向发力,又重组人员结构,几年时间扭亏为盈,海外分公司管理层对他言听计从。
仔细算算,裴家竟还欠他。
“所以啊,老爷子舍不得他走。”盛婉玲耐心给裴湛讲道理,“你也是,目光放长远些。既然回来了,你迟早要进诺伦做事,让西珩留下来帮你不好吗?”
裴湛终于冷静下来。
他知道,裴顺清不止他一个孙子。
二叔裴灏是个花花公子,人到中年吃喝玩乐样样在行,所以裴老爷子一开始没打算让他接手诺伦。但裴灏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裴书言,二儿子裴书旻。
裴书言人在澳洲,性格能力如何他不清楚,裴书旻比他小两岁,研究生刚毕业就进诺伦销售部工作了,据说销售部总监对他评价很不错,这足以说明裴书旻是个强劲的对手。
“妈,我压力好大。”裴湛烦躁地捂住脑袋,“你也知道,海东那种小地方教育资源落后,我大学就是个普通一本,专业还不好,毕业后混了几年日子,我……我能做得好吗?”
盛婉玲:“不许自卑,你是我儿子。”
……
已经快到午餐时间了,从别墅出来,裴西珩撞上几个裴家宗亲。
曾经是至亲,如今没了那层血缘连寒暄都省了,有人对他避之不及,有人目光同情,有人看笑话似的看他……
裴西珩通通笑纳,在一道道审视中淡定走到车旁,打开帕拉梅拉车门。
“西珩哥,要走了吗?”裴书旻从一辆黑色卡宴上下来,表面关心,实则落井下石,“好久不见,我还想找你叙叙旧。”
裴西珩也不恼,开口就是气死人的话,“行,既然书旻盛情邀请,我就留下一起吃顿饭。”
“……”
谁邀请他了?
不光裴书旻,其他亲戚都愣了。
谁不知道今天这顿家宴是为裴湛接风,裴西珩掺和进来算什么事啊?况且这人天生自带聚光灯,出现即焦点,有他在,谁还愿意分给裴湛眼神?
裴灏瞪一眼儿子,呵斥:“走了,别让你爷爷等。”
裴书旻灰溜溜进屋。
中午艳阳高照,裴西珩坐进驾驶位,独自静了片刻,驱车前往白金府邸收拾东西。
这是套大平层公寓,装修家具都是裴顺清助理布置的,华丽也冰冷,裴西珩没太多感情。他刚回国物品不多,拖出一只大号行李箱,将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
没一会,门铃响了。
可视化屏幕上显现出一张放大的脸,是“eyewest”酒吧合伙人兼好友齐路修。
裴西珩开门,齐路修自来熟地钻进屋,“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没空招待你,随便坐。”
“知道,你家就是我家。”齐路修往真皮沙发上一躺,大咧咧翘着腿,“和裴家谈好了吗?裴老爷子怎么说?”
裴西珩站在书架旁收拾东西,头也没抬,“谈好了,他让我留在诺伦。”
“老狐狸真够精的,胁恩相报是吧?”齐路修一语中的,“这是让你给他亲孙子打黑工呢,你负责背锅干活,到头来给别人做嫁衣。你这几年给诺伦赚的够多了,海外分公司光利润就好几亿美金吧?还不够赎身吗?”
“所以我没同意。”
齐路修点点头,“我猜你也不可能同意。”
他见过裴西珩工作时的样子,像一头寸土必争狼,有头脑有胆量,绝不可能任人拿捏。
“你打算搬去哪儿?”
“先住酒店,等定下来再说。”
“行吧。”齐路修提醒说:“酒吧分红转你账户了,税后三百多万,你有空看看财务报表,哪儿不对和我说。”
裴西珩“嗯”了声。
“明天酒吧三周年搞活动,你来不来凑个人气?”
裴西珩想了想,“我去趟石灵山。”
“行,看你时间。”
安静一阵,齐路修支支吾吾提起正事,“其实我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你也知道我爸在深城开了家分公司,那边市场潜力大但业务复杂,我爸问你有没有兴趣?如果你过去的话,职位薪酬随便开。”
两人认识多年,说话都直来直去,裴西珩也不绕弯,“没兴趣,替我谢谢叔叔好意。”
“行吧,我就知道你看不上。”齐路修悠哉游哉晃着腿,“你东西多吗?我帮你吧。”
裴西珩没客气,使唤说:“帮我把第二层抽屉里的东西放进收纳箱。”
“行。”
抽屉里是各种比赛的获奖证书,中文英文都有,保存完好没有一丝灰尘。齐路修依次拿出来,忽然手滑,其中一个红色本子侧翻在地,里面掉出来一张照片。
出于好奇,齐路修看了眼照片,一瞬间,瞳孔猛地放大。
那是张两寸大小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孩穿蓝白夏季校服,很青涩,齐肩黑发别在耳后,露出巴掌大的鹅蛋脸。圆圆的杏眼看向镜头,笑容恬静而美好。
“卧槽——”
齐路修兴奋得两眼放光,“这姑娘谁啊?你的白月光吗?”
裴西珩闻声看去,整理书架的动作一顿。
他大步上前抢过好友手里的照片,塞进钱夹,目光凉凉地看向齐路修,“让你整理没让你看。”
“照片自己掉出来的嘛。”齐路修心虚地挠挠头,仍不死心地追问:“照片上的人是谁?”
不怪他八卦,而是裴西珩疑似有白月光这件事——太令人震惊。
齐路修自小在国外长大,身边的人都爱玩,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就裴西珩清心寡欲得像个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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