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宫中暮气沉沉。德妃倚坐在榻上,指间慢慢摩挲着一串蜜蜡佛珠,目光却时不时扫向外头的门槛。
二皇子皇甫云州步履匆匆入殿,周身还带着外头的雨水,一进门便低声道:“母妃,薛景珩确是死了。”德妃手上的佛珠顿了顿,面上却仍是一副端庄温和的模样,只是眼角微挑,低声问道:“确定?”
“儿臣收到确切消息,说是父皇念及薛景珩从前的功劳,为了保全薛氏和他的名声不公开处刑,密赐鸩酒了结,对外谎称急病身故。”二皇子压低声音,靠近几步,“已经派人验过尸了,确是服毒而亡,尸体脸色青紫,血脉俱断。”皇甫云州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听闻何顺带人去的时候,周围有不少看守在侧,众目睽睽之下做不得假。尸首已经抬去京郊的小荒山了,薛家不肯收。”
德妃闻言终于缓缓点头,唇角微弯,声音温柔却冷漠:“也好,纵然陛下对薛景珩再爱重,对他贪墨的案子再疑心,陛心中纵有万般不舍,亦难敌当下大势所趋和民心所迫,不得不处死薛景珩,否则便会动摇他他江山的根本。毕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他自废臂膀,皇儿以后得路便更好走了。倒是后宫那个贱人,若不是她法场救人,便不会有今日的波折!不过是仗着皇上宠她!”
二皇子皇甫云州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母妃莫要恼怒,婉贵妃再得宠又如何,到底没有母族撑腰而且她无子嗣。”
屋外风过,檐角风铃清脆作响,仿佛一切终于告一段落。
临安城远郊小院,雨丝绵密,山间草木青翠欲滴。窗扉微掩,屋檐下两人在对弈,檀香缭绕在棋盘与茶盏之间。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厮杀,局势胶着。
薛景珩身着素色衣衫,鬓发微湿,衣襟被贱上几点雨滴。他安静地坐在矮几前,沉思片刻,指间黑子悬而未落。
抬眸看向对面之人——文帝一袭常服,指节抵着额角,颦眉紧盯着棋盘,精神矍铄,脸色若有所思。
“陛下这步棋,下得险。”薛景珩终于落子,黑棋截断白龙,却也将自己逼入孤境。
“险棋才有意思。”文帝轻笑,白子“嗒”地一声放入边角,“看似绝路,实则新生。”
雨声忽密。
薛景珩指尖微顿,语气中多了一分疑虑:“微臣实在想不通,陛下究竟为何纵容贵妃闯法场,又赐我假死药,瞒天过海留我一命?”
文帝没有回应,只是缓缓落下一子。“你以为这是施恩?”他轻笑开口,语调平静如水,“薛景珩,你命大,不是因为你重要,而是你还有用。”
薛景珩低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自嘲:“微臣这一生都在被人所用,不过陛下倒是……比其他人直率。”薛景珩指腹摩挲着棋子,触感冰凉,“但是臣始终不明白,我不过是与薛家毫无血脉关系的弃子,又被二皇子构陷,成为千夫所指的罪人,陛下为何还要救我出死局?”
“弃子?我喜欢弃子,无所依靠便无所畏惧。”文帝倾身向前观察面前的棋局,“朕要的不是一个白璧无瑕的淮安王,而是一把暗处看不见的刀。”
烛火晃动的影子在文帝脸上明明灭灭,“而且我们还有很多共同好奇的事情,比如太子云睿到底是怎么死的,朕当初只是传了口谕斥责他,并未赐死,还比如……真正的薛景珩去了哪里,而你又是谁?”
薛景珩瞳孔骤缩。先太子皇甫云睿暴毙时,他尚在南境边关,只有二皇子皇甫云州在京。
“朕最清楚如玥,她不是冲动莽撞的性子,就算她埋怨朕当时冷淡她的薄情,总归会顾念儿子和母族言氏,绝不会贸然自刎于朝云殿。嫔妃自戕是大罪,会祸及家人……”
雨声更密,仿佛一口气替文帝讲出了他深埋心底多年的哀与怒。
“二皇子如今监国理政,德妃母族掌着北衙六军。朕已经被架空……”文帝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你说,他们肯让朕查吗?朕若妄动,只会引乱朝局,连累无辜百姓受苦……”
一道闪电劈亮,照见薛景珩手腕上未痊愈的划痕,那是天牢镣铐留下的疤痕。他忽而笑了:“所以陛下暗中推波助澜让我'死',才能暗中摸他们的底?”
文帝不答,只从怀中抛出一枚玄铁令牌,砸在棋盘上铮然作响。
“这是影卫指挥使的牌子。”他指尖点了点令牌上暗刻的龙纹,“从今日起,你就是朕的影子。薛景珩已经是个‘死’人,是个幽魂。而你在暗中走动,才更方便。”
雨势急,敲得茅檐噼啪作响。
薛景珩握紧令牌:“微臣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直视帝王,“陛下会如何处置大闹刑场的婉贵妃?”
文帝动作微滞。
灯花“啪”地爆响,映亮他眼底一闪而逝的复杂:“朕以为你除了福安郡主不念旁人,没想到你还关心她?”
“陛下多虑了”,薛景珩摇摇头,“婉贵妃顾念昔年一点恩义,以身入局救下微臣一命,微臣只是觉得亏欠而已。”
文帝看着薛景珩的双眼,找不出半分隐瞒的痕迹,“这你倒是不必担心,婉贵妃早有自己的算计……她孤身闯法场前,便发现自己怀有两个月身孕了,孩子是她真正的丹书铁券,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孩子,她才会豁出去替你搏一次,而她甚至连朕都瞒的好好的……这般心思足以自保!”
惊雷炸响,雨幕声吞没了未尽之语。
文帝缓缓起身,最后一子落下,棋局已成定势。
临安城,时值四月末,春意未尽,夏声初起。
郊外西岭山下,桃李残红,榆钱新绿,晌午却阴云笼罩。远处雷声滚动,云气缭绕,仿若天意不宁。
正在村口小溪中浣衣的张婶抬头望天,愣了半晌,嘴里嘀咕:“这大白天的打什么雷?最近的雨怎么下个没完了!”
她拧干手里的衣裳,扯起衣篓就往家走,嘴里还骂骂咧咧:“又得收衣裳,刚只晾了一上午,还没干透呢。”
一旁的孩子却不怕,反倒兴奋地跑来跑去,高喊着“打雷啦打雷啦”,脚下踩得水花乱溅。
回家见到干瘦的公爹正倚门而坐,他捻着手中烟杆,一声不吭,只是皱了皱眉,望着西岭的方向,目光深沉。“怕是要变天了。”
妇人手脚麻利地卷起衣袖收起衣裳,不理睬他,口中跟邻居大娘搭着话,“说也怪,李三他们几个是不是还没从山上下来啊?”
“可不是,都半个月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往年这会儿早背着獐子下山了。”大娘弯着腰喂鸡,闻言抬起头。
“我记得前年打到那只傻狍子,也是六天就回来了。这回怎么一点消息都没?”
“嘘,快小点声,别让他家那媳妇听见。昨晚还见她在灶下抹眼泪呢,嘴上还逞强跟外人说是多猎了几个山货舍不得下来……唉,糊弄孩子罢了。”
“这事儿不对劲,我跟你说,真不对劲。”满头白发的公爹站起身嘀咕。“怕不是跟那西岭山里的破墓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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