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公司开周会,部门经理又在台上长篇大论地讲废话:“啊!要奋斗!啊!要狼性!啊!躺平是境外势力……”

赖雅听着听着,渐渐眼神游移,神游天外,在桌下悄悄翻起周琅播客评论区。

那期聊天访谈节目发出后,果然热度不错。大家都深受相亲摧残,共鸣热烈。

@小卷不吃辣:打牌论笑死

@加班到秃头:小姐姐的声音好治愈,能不能跟我相?

@江城小跑:小姐姐有自己的账号吗?说话慢吞吞的但好有趣,感觉跟她一起生活一定很舒服。

@多吃鸡腿少吃蔬菜:想知道她后来相成了吗?求更新啊!

……

赖雅翻着评论区,心中有些小小的雀跃。

作为小透明,身上也有很多闪光的地方呢!

“赖雅,赖雅!”这时经理突然大声点她的名字。

赖雅连忙将手机藏在桌子下面,“到……”

其实会议厅里所有同事都在走神,刷手机的,玩笔的,发呆的。可经理偏偏拿她这只小乌龟开刀。

大概她反应最慢,总是骂完了也不知道怎么回嘴,等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终于想出来怼回去的金句。

“赖雅!你眼睛又在看哪里?看看你做的什么破方案?五彩斑斓的黑都不懂?你怎么这么笨!”

赖雅垂下头,目光盯着桌上的方案封面。

真的有这么烂么?

昨晚她加班做了很久很久,而且在她自己看来十分满意。

作为这家装修设计公司最底层的设计小助理。

大设计师们用金光灿灿的名头招揽来客户,大客户他们供着,剩下那些收费低,要求多的小客户,便扔给他们这些设计小助理,套公司现成的模板改一改交差。

“重做!重做!”经理继续拿她立威,“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版!”

“哦……好的。”赖雅头埋得更低了。

散会后,赖雅慢悠悠回自己的办公桌前,像一滩奶油融化掉。

隔壁桌张小风转椅子过来,看了眼她的屏幕,说:“还改啊?改一百遍,最后还不是第一版最好。”

“呵……”赖雅无声地笑。

“对了,你昨天相亲啦?”张小风八卦道。

“嗯嗯。”赖雅点头。移动鼠标,点开被经理批得一无是处的设计图,假装在修改。

“咋样啊?”张小风好奇地说。

赖雅想了想,张张嘴,说:“还,还行吧……”

“嗨,凑合凑合得啦。”张小风往后一靠,拖着转椅回到自己的工位,“我跟我家那位不也这么过来的?刚认识的时候,看他哪哪都不顺眼,现在不也处得挺好。老话就是说得好,男人就是大学食堂里的菜,看着都不咋地,去晚了连这都没有了!”

“这话我可不爱听啊,”另一位同事李茜姐说:“挑男人可不是挑老公,那是给娃娃挑爸爸,得考虑基因的。家庭、收入、脾气、有没有不良嗜好,四项加权平均,录取最高分那位。”

“不看感情啊?”赖雅弱弱插了句嘴。

“哈。”这话叫张小风和李茜同时发笑。

她俩一下站到了统一战场,说:“结婚时间长了哪儿有什么感情,三年后都是左手摸右手。”

几人都说笑起来。

赖雅也笑,重新把视线落回设计图上。

设计图改得头昏脑涨,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

赖雅懒洋洋地往后一靠,眯着眼睛打量成果。

屏幕上是一个温馨的四口之家。

厨房用了纯黑系木板柜收纳这算五彩斑斓的黑么?应该算吧……

喝了一口咖啡,赖雅拾起桌上倒扣的手机,微信进来了新消息。

十分钟前,李智在微信上问她下次什么时候见面。

“我这周单休,只休周六。”

“周六上午OK吗?”

“可以。”

“OK.”

时间、地点确定了。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赖雅怔怔地等了一会儿,屏幕暗下去,再也没有亮起来。

李智没跟她说话,她也不知道说什么。

明明前天还坐在一起吃饭,又约了周六再见,可她和这个人之间,似乎已经把所有能说的话都说完了。

*

第二次见面,李智又到晚了。

这一次,他足足晚了二十多分钟。

赖雅坐在同一张7号桌,委婉地跟服务生说:“我等一会儿再点单吧。”

“行,”服务生礼貌地说:“等你朋友到了叫我。”

她给李智打去电话,电话一接通,她还没有开口,李智就已经抱怨起来:“我这边太堵了。”

赖雅有些生气,但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气这一周在经理那儿挨的骂无处发泄?气唯一一天休息日被相亲给毁了?气李智放她鸽子,却到现在都没有正经地跟她道歉?

“其实你可以早点出门的。”她说出对她而言很重的话。

李智没听到,那头在按喇叭,声音刺耳尖锐:“到底会不会开车?喂,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她抬高声音,每个字都发音清晰,“你其实可以早点出门的。”

这次李智终于听见了,但他依然仿佛什么也没听见,自顾自地埋怨着:“太堵了。”

挂断电话后,赖雅叫来服务生,自己给自己点了一份牛扒饭。

烤得鲜嫩多汁的牛肉上了桌,赖雅心情终于好了许多。

失望当然还是有,但比失望,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松懈感。

好像明天要期末考,今晚还在通宵背书,忽然接到通知说考试取消了,于是一口气突然从胸口卸下来。

“刚才看到你,还以为看错了。”一道温和的男声突然在她身侧响起。

她握着筷子,怔怔地抬起眼,顾屿已经在她对面坐下。

这次顾屿穿的依然是一件深色西装,暗沉沉的墨绿。

款式看起来稍显休闲,少了繁琐正经的玳瑁袖扣和深沉的领带。

雪白柔软的衬衫领往下翻,衬衫第一粒白色贝壳纽扣没系,露出一枚微微颤动的菱形的喉结。

那身衣服料子虽柔和,但剪裁依旧是贴着他的身形,沿着肩和背滑下去,修饰出他高大挺拔的轮廓。

他将一只手随意地放在桌上,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骨节分明但不突兀,拇指侧面一圈圈指纹纹路清晰。

她忽地想起大学时她坐在阶梯教室最末尾,隔了十几排人的后脑勺,远远看着他。

他用这只手徐徐翻开书。

“我可没坐错位置。”他对她笑笑,凤眼扬起,长长的眼尾也往上挑。

他的言下之意,是他故意过来,而不是跟她上次那样犯了糊涂。

赖雅不由脸颊微涨,“学长。”

“不必如此生分。”顾屿说:“叫我顾屿就好。”

“嗯。”赖雅应了一声,还是不想叫他名字。

“怎么不回消息?”他用那双黑而深的眼睛看她,接着问。

“消息?”赖雅有些茫然。

“没收到?”他说。

她忙拾起手机,点进和顾屿的对话框。

那晚她把和顾屿的对话改成了免打扰,没想到在她辗转反侧之后,顾屿就发来消息,问她:“相亲怎么样。”

“抱歉,”她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想撒谎说自己是因为太忙没看手机。但她实在不习惯说谎,一开口,反倒先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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