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停在了古旧的客栈前。
赶车那少年“吁”了一声,骏马停下了蹄子。车帘微启,四个身影从里面走了下来。
最前面的少女一身淡黄色轻纱,外面系着绿色襦裙,如云的青丝在风里飘摆着。
她后面站了一个锦衣少年,玉冠微斜,说话时似笑非笑,恰似海棠谢时轻拢薄雪,淡淡留春。
“又回来了啊。”他说。
杜轻言抬眼望去,是燕京的长陌十里,明河暗巷,华灯结彩。
她撩起额前碎发:“是啊,又回来了。”
客栈前的柳树不知道独自立了多少年。
他们身后的刘氏父女二人,看见这熟悉的地方,不禁红了眼眶。
高百尺的酒楼,似乎能摘下星辰。
雅间之外,击鼓鸣笛声不绝于耳,扫弦之音合着鼓点。外面似乎有权贵设宴,舞女忙得七上八下,灯影灼灼,水袖翻飞,每一步都像要生出莲花一样。
在顶楼隔间里,有三人围坐在一桌酒席上。佳肴如诗,美酒如泉,坐在杜轻言对面的少女支着脑袋,衬得一身红衣更加清艳。
江有汜捻起一块糕点,夹到杜轻言碗里:“夫人尝尝这个。”
魏长缨嘴角扬了一下:“你们二人倒好,这下拜过堂了,自己日子过得好好,把我这朋友都忘了。”
杜轻言反驳:“哪有的事!郡主,我们这不回来看你了吗?”
魏长缨也点了点头,拿起了筷子。
“对了,小微他们呢,没有一起回来么?”
“回来了,不过他们没有和我们一起,说是要去祭拜阿娘了。”杜轻言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什么,“对了,那怀榆呢,她怎么没有一起?”
“哦,你是说李怜清?你们该不会不知道……”
这下,江有汜也停下了酒盏:“知道什么?”
魏长缨笑了一声,摇摇头:“那姑娘啊,半年前就背着一把剑离家了,还留了张纸条,说什么要——‘仗剑走天涯’?我还以为你们知道此事呢。”
话音还未落,杜轻言竟然放下筷子,呛咳了起来。江有汜连忙走到她身边,替她轻轻拍了拍后背。
红衣少女也慌忙招呼起来:“轻言,你没事吧?喝点水,别吃这么急……”
“不是……”杜轻言接过江有汜递过的杯子,咽了一口水,“仗剑走天涯?怀榆她不会去闯荡江湖了吧?”
“闯荡江湖?”魏长缨似乎没有听明白。
“就是民间话本子尝用的说法。”江有汜一边替杜轻言擦去嘴角的水渍,一边替她解释,“游山玩水,行侠仗义的意思。”
这下,魏长缨终于明白了。
“好像是这个意思。我听她义父那边说法,她走前还扬言过,自己要当‘第一女侠’呢。”
“……”杜轻言竖了个大拇指。
忽然,魏长缨一拍大腿:“对了,说起这个,我差点忘了——她还留了一样东西给你!”
“什么?”
魏长缨从袖里一抽:“这个!”
她将一个棕色的东西递到她手里。
杜轻言神色一顿。
那是一柄折扇,玉竹做的扇骨,丝绢织成的扇面。扇柄有些凉,她颤抖地展开,看清楚了上面的图案:水池里,一双鸳鸯追逐着月亮。
在最底部,有四个秀气的小字:白首不离。
少女还在震惊中,魏长缨的话音又顺着桌面传来:
“怜清说,这个扇子是送你和江公子的新婚之礼。这是她自己做的,用的轻言你教她的制扇之法。她还说,山高路远,不必挂念,有缘之人终会再相逢。”
少女看着扇面,竟然舍不得合上。她回忆起自己的来路,从苏州辗转到燕京,轮回几次,也曾和他们这些伙伴生死与共;山高路远,但命运总给她留了一扇窗缝,所以她每次涅槃重生、再遇了故人。
她突然觉得何其有幸,何其有幸在短暂仓促的人生里,艰难喘息的岁月中,遇到这样一些人。所以她完成了所思所想,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言笑晏晏。
有缘人是非终会再相逢?她不知,或许无人能知。
但幸运的是,所有人都得到了最好的结局。或许不完美,但足以让一个困顿在黑暗里的人站起,再跌跌撞撞地向前奔跑。
所以她选择拥抱眼前“镜花水月”的美好。
少女端起酒盏,对着身旁二人,长叹一句:
“这杯酒,敬我们的相遇与重逢。”
和魏长缨在酒楼分别时,杜轻言站在门口,对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魏长缨告诉她,自己最近在同霓裳公主商议开设女子学堂,她想给予所有世道间的朴素女子以力量,把她们拉出泥泞,让她们不再受世俗困顿。
用她的原话,“我希望她们都能像我们几个姑娘一样,勇敢为人,而不是被囚禁在为人母、为人妻的纲要里。”
杜轻言当时笑了笑:“好啊,你需要什么?我资助你。”
魏长缨爽快同意了,还说等她把女学办好,杜轻言可以来教她们制扇。
杜轻言打趣,郡主你真没开玩笑。
谁聊郡主却很认真,那自然了。
郡主是个飒意爽快的女子。然而山高路远,故人重逢之期短暂,谁又知道下次再见是何时?
杜轻言望着她身影消失在路口,无解。
今与君诀,临表涕零。
她近乎在风里站地僵住了,忽然手心一热,一只手牵了过来。
少女抬头看向江有汜。
“你哭了。”他轻声道。
她擦去自己眼角的水珠:“你想去别的地方走走吗?”
他瞬间会意。“走吧。”他道。
他们走过燕京的春夏,读懂了秋冬的留白,逛过花街,也曾为一草一木驻足。
暗巷的树林里,他们曾经一起追逐过月亮。
江有汜忽然停下,折下一根刚冒尖的柳条,插在头上。
“夫人,你看我这样像不像那个游街的探花?”
杜轻言看了他一眼,别过目光:
“你比他更好看。”
这条巷子走到尽头,有一个旧祠堂。
祠堂外的树梢上,无数红条随风飘动。她曾和他共淋雨,研读着木牌上“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的一语成谶。
“怎么又来这里了?”他无可奈何一笑。
少女绕过了他,转身跨过门槛:“你这句话要说几遍?”
他挑眉:“我数过,这是第三次了。”
六个月过去,祠堂内部整体没什么多大变化,但是香火倒是旺了不少。两人走过初次遇见老僧的屋子,又绕到后院,路过曾经放满古神石像的杂物间。
杜轻言往里面望了一眼。那里不再有什么石像,取而代之的是几大排整齐摆放的书籍。
窗外的古树黄了又绿,秋去春来,有些东西依然没有改变。
但少女却有几丝疑惑。
两人走回祠堂正院时,有一个青衣男人手持几支刚燃的香,走到了香灰坛边。
杜轻言正想叫住他,却被江有汜抢先了:
“这位伙计,请问你知道空尘法师在哪里吗?我们绕了一院子,都没看见他。”
那人显然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