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昭走在这条阳光遍洒的长廊上,一眼望不到尽头。忽然,一丝冰凉落在他脸颊,原是落雨,很是清凉。
他心下诧异:真是奇了,方才还是晴天,竟下起了太阳雨。
日光明烈如金,雨丝纤细清冷,斜斜拂过肩头,一半灼热,一半微凉,天地间笼着一层朦胧光雾。
行不多时,远处传来阵阵喧闹,一群人围在一家铺子前。那铺子,正是他昔日最常去的包子铺。
“咦?不对……这家铺子的两姊妹不是早已……”
话未说完,他心头已然一沉。那位店主早在数千百年前便已不在,街坊邻里无人不晓,如今怎会重新开张,还围了如此多人?
他急忙冲上前去,只当自己身陷美梦。铺中炊烟袅袅,热气与雨雾交织升腾,那熟悉的面香与豆沙甜香,分毫未改,与千年前一般无二。
见到店主时,却并非暮姑娘,而是一位面容陌生、身上却带着熟悉气息的年轻姑娘。万世昭开口问道:“姑娘……您便是此间店主吗?”
那少女见到万世昭,全无初见生人的拘谨,神色间反倒带着几分难言的意味:“不是不是,店老板正在屋内睡大觉。”
“老板安睡,却让姑娘看店,你与店主是何关系?”万世昭疑惑道。
少女一边笑一边答道:“我与他能有什么干系,我只是个伤者,他便是那折腾伤者的人。”说罢,她望向屋内扬声喊道,“东家,有位俊俏公子寻你!”
只听屋内一阵翻箱倒柜,随后便是哈欠连连:“谁寻我?这般小事你自行接待便是,还要我亲自出面。”从屋内走出一人,初看怪异,再看却只是戴着一副阴森白笑脸面具。见到万世昭,他骤然驻足,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客官……小客官要点什么?”随后是满脸怀念的喜悦和理所应当。
“嗯……一笼豆沙包。”万世昭轻声道。
“即刻便来,小客官可莫等不及先行离去。”这位怪异东家兴致盎然地走入内堂,不多时便端出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烟气弥漫,香气馥郁。
万世昭拿起一个咬下一口,豆沙的甜香瞬间在口中散开,回味无穷。“店主,您是何时在此开铺的?”
“记不清了,约莫数年前吧。看小客官这般喜爱,也算不曾白费功夫。”怪店主慢条斯理地答道。
“多少钱?”万世昭表面从容,心中却暗自为难——他身无分文。
“不必付钱。难吃才收钱,好吃分文不取。”
万世昭闻言愈发动疑,暗自思忖:寻常店家皆是好吃收钱、难吃免单,此人反倒本末倒置。
一旁少女听罢,当即不满大叫:“喂喂!大老板,我方才吃包子时您可不是这般说的!您明明说,好吃要钱,难吃要钱,不吃也要钱!”
“我何时说过这般话?小小年纪便学会说谎,日后可怎么了得?”怪店主故作严肃地念叨。
万世昭连忙岔开话题,阻止二人继续争执:“二位……如何称呼?”
怪店主怪笑一声:“翊念昭。”
少女强忍笑意:“霜灵。”
万世昭低声默念这个名字,似有余味:“翊念昭……念昭,这名字倒是奇特,世间竟有翊姓之人?”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万……小客官,坐下吧。”翊念昭轻声道。
翊念昭端起桌上蒸笼转身向内走去,万世昭连忙起身跟上:“且慢!你怎知我姓万?”
“猜的。”翊念昭随口应答,仿佛无事发生。
“猜的?为何偏偏猜万,不猜千?”万世昭愈加疑惑,眼前之人处处透着蹊跷。
翊念昭忽然回头凝视他,面具之下似有一双饱含情愫的眼眸:“千?也不错。”说罢便转身继续前行。
万世昭自言自语,自以为对方听不见:“戴面具的怪人。”
“正是。”翊念昭应声,语气平和,并无讥讽。
他越是淡然,万世昭心中疑虑便越重,只觉此人定有隐情,究竟是何方神圣却无从知晓。
霜灵在一旁嬉笑道:“万哥哥,你可知近来此地出了一桩怪事?”
万世昭尚未开口,千年翊已抢先道:“霜灵!你怎便唤他哥哥,他可未曾应允?”
霜灵气得顿足:“你这人真是无理取闹!他一看便比我年长,又是少年模样,自然称哥哥,难道要叫叔叔、爷爷不成?”
万世昭听着二人斗嘴,思忖片刻,竟也觉得称爷爷未尝不可,随即开口:“霜灵姑娘,你方才所说的怪事,是怎么一回事?”
“你确定要听?不怕半夜做噩梦吓得睡不着觉?”霜灵满脸兴致地调侃。
万世昭笑道:“何出此言?我又不是小孩儿。”
霜灵见他这般笃定,掩嘴轻笑一声,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诉说惊天秘闻:“近来这一带,总有人在夜里听见山中有戏声传来,咿咿呀呀,听得人寒意刺骨。更诡异的是,但凡听见戏声、又按捺不住好奇上山查看的人,至今……无一人归来。”
“戏声?”他低声重复,“是何戏声?”
“还能有什么,”霜灵微微缩肩,“便是旧日戏楼里才有的腔调,凄婉哀怨,却又勾人心神,听着听着,人便如同失了魂魄,不由自主向山上走去。”
一旁翊念昭倚在门边,待霜灵说罢,才缓缓开口,语气难辨喜怒:“孩童之家,少传这些怪力乱神之言,当心夜里真有东西找上门。”
霜灵道:“怎么?你不信鬼神之说?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
翊念昭道:“有。”
霜灵又问:“那……鬼是看不见的吗?”
翊念昭轻声道:“看得见。你不怕?”
“我才不怕!”霜灵昂首挺胸,“有东家在,我何惧之有?何况万哥哥一看便本领高强,定会保护我。”
“走,去看看。”万世昭站起身,便欲出门。翊念昭也随之起身,拉住他衣袖:“小客官,你当真要去?”
“我决意要去,为何不去?”
霜灵连忙接话:“万哥哥别去!那里面有吃人的恶鬼,进去便再也出不来了!”
“我要去。”
“那我陪你。”翊念昭跟着万世昭走出铺子,霜灵也紧随其后。
此时烈阳当空,天上仍有细雨零落。翊念昭叫道:“小客官,好热!!!”
万世昭不言,递过一把扇子,淡淡道:“心静自然凉。”
翊念昭看向扇子,其上绘着翠绿青竹,扇面因年岁已久微微泛黄,开口道:“小客官,你就不好奇面具之下的我是何模样?难道你不介意与一个面目不明之人同行?”
“你不愿摘下,必有缘由,我不勉强。”
翊念昭轻笑一声,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你不是捉鬼师吗?难道就不想知晓,我究竟是人是鬼?”
万世昭道:“我信你愿意之时,自会告知。”
翊念昭笑道:“随意轻信与随意猜忌,都会被骗的。”
“受教。”
翊念昭抬手扇风,似是难耐酷热,终是摘下面具。他容貌俊秀,一双红褐色眼眸尤为夺目,分明是少年模样,肌肤胜雪,却略显苍白。
万世昭望着他的面容,一时失神,竟难以移开目光。
千年翊与他对视一眼,随即问道:“怎么了,小客官,这般看着我?”
万世昭道:“没什么,只是初见,略感好奇。”
一旁霜灵满脸不屑,揶揄道:“大老板总算舍得摘下面具,露出真容,真是难得~也不知你整日戴着那东西有何趣味。”霜灵一把夺过面具,在自己脸上比划,“有何特别?一点也不好玩。”
翊念昭道:“你这臭丫头才是古怪,整日想看我容貌,不如多瞧瞧自己。”
万世昭见二人斗嘴,不禁莞尔,轻声问道:“霜灵姑娘,你方才说自己是伤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霜灵回想片刻,道:“我本与家人在山下开花店,不慎误入那座戏楼,便再也难以脱身,那地方实在可怖至极……”
万世昭道:“便是我们此刻要去的戏楼?你竟真的进去过?再与我细说一番。”他无意间察觉到霜灵身上有一缕淡香,十分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便也未曾多问。
霜灵道:“幼时,母亲曾与我说过一个故事。她说,每月初七之夜,山上便会出现一座戏楼;楼檐挂满金铃,风吹过便叮咚作响,可那铃铛竟是用人头骨制成;门牌上‘春海台’三字金光闪烁,楼内灯火通明,两侧红绸对联写着一句诗:‘忽闻梁间莺语咽,红绸尽作血罗瞳’。那对联是以鲜血染成,每月一换,到了月底便会转为暗褐。我曾与她说不如前去一看,她坚决不许,说里面藏着吃人的恶鬼,进去便再也无法出来。”
翊念昭闻言顿时来了兴致:“此话当真?你方才说起戏楼时怎未提及?”
霜灵道:“你又未曾问我。”
翊念昭道:“每月初七?那不正是无常驿出事之时吗!”
霜灵道:“那戏楼只出现一日!”
万世昭心中不解,直言问道:“何为无常驿?”
翊念昭答道:“无常驿乃是一处地方,近日接连生变,无故有人失踪,寻回时五脏六腑尽被掏空,只余一具空壳。更骇人之处在于,死者双目皆被挖去。”
翊念昭又道:“三日之内连发凶案,第一起恰好与戏楼出现之日吻合!你快说,那戏楼究竟在何处显现?!”
霜灵挠了挠头,道:“原来你们并非本地人,我们此刻便在那山脚下!今日那楼不会出现,要不你们下月再来?”
“不必,我们今夜便上山。”万世昭语气坚定,转身向山上走去。
“我可以为你们引路,但我绝不进那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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