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九正蹲在万民堂门口剥蒜。这活儿是卯师傅派给她的，前几天她在厨房盯着灶火看了半个时辰，差点把灶膛冻熄，卯师傅不敢再让她靠近明火。可她天天跟着钟离来吃饭，总不能白吃，卯师傅干脆给她安排了个外勤：坐门口剥蒜，剥满一筐管一顿饭。无九觉得这交易划算，没意见。她坐在小板凳上，蒜瓣从蒜皮里一颗一颗往外蹦，码得整整齐齐，手速比前两天快了差不多一倍。
忽然就停了。
指尖还捏着半颗没剥完的蒜，蒜皮从指缝里滑下去，落在石板缝里。她抬起头，盯着璃月港上空。那片天什么都没有，云层铺开，却没有飞鸟飞过。
“钟离。”
钟离在旁边茶摊上，刚续了第二杯，茶还没喝。他放下杯子：“怎么？”
“有人来了。”
她感应到的不是眼睛，体内那根被束能环锁了六年的能量脉络，那种被实验仪器扫描的频率，她在实验室里听了太多遍。
“这次不是深渊，他们来自星海。”她补了一句。
钟离站了起来，他没走正常结账流程，直接把荷包搁茶桌上，跟卯师傅说了句“不用找了”，走到她跟前，从她手里把那半颗蒜拿开，搁在她剥好的那筐最上头。
“走，我们去孤云阁。”
孤云阁外海的礁石区。无九站在最大那块礁石上，海风把她的长发吹得乱七八糟，发尾的霜花被风撕碎。她看着半空中撕开的那道空间裂隙，比她逃出来时那条更宽，裂隙边缘嵌着金属机械装置的反光。跨维度军舰，看来当时的实验基地并不是全部的部署力量。
裂隙彻底展开，三艘小型追击舰鱼贯而出，呈三角阵型将孤云阁上空封锁住。中间那艘底舱打开，降下来一台机甲。比无九记忆里见过的任何一台都大，双臂各挂一个圆筒形的能量中和器，胸口核心的波动频率跟她体内本源正好反着来。
猎手的声音从机甲里传出来，合成音被扩音器放大之后带着一股金属摩擦的刺耳泛音：“零号，归队时间到了。”
无九站在礁石上没动：“我不叫零号。”
“你的能量特征码在军团数据库里只有一个编号：零。合作，或者被迫合作，你自己选。”
“我叫无九。”她说，“虚无的无，第九的九。”
猎手显然对名字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机甲抬起右臂，中和场从圆筒形发生器里涌出来，肉眼能看见的波纹，一圈一圈朝无九推过去。她展开冬域，但中和场的波纹碰到冬域边缘，极寒法则没生效，直接消解了。中和场专门针对她的反相位频率调算过，在那片区域里冬域根本维持不住法则优先度。
无九侧身躲开第一波，脚下的礁石被中和场扫过，苔藓从青绿色褪成灰白。她试着重新展开冬域，同时把体内那点刚学会的夏域也调出来，想用两种频率交替干扰中和场的响应速度。问题是她的力量实在太少了，才学会了几天，平时泡杯茶都还恒不了温，在中和场的压制下连成形都费劲。冰火交替还没打出去就被吞了，第二波冲击直接打在她侧腰上，把她从礁石上掀翻出去，在浅滩碎石里滚了好几圈。
猎手没追上去，他让机甲降落在最大那块礁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碎石堆里爬起来。“你确实是试验品里排名第一的样本。但样本就是样本，你的能量特征在数据库里被翻来覆去分析了六年，每一种释放路径都组建了模型。你新学会的那点把戏，拿来对抗专业中和场，还差得远。”
无九咳出一口海水，左手撑着碎石站起来，右手按在侧腰被擦伤的位置。她看着猎手，把体内两股本源同时往外调，极寒走左脉，暖流走右脉。她想的很简单，两种频率单独用都会被中和，那就一起上。
可两股力量刚碰到指尖就干起来了。极寒本能地要吞暖流，暖流在极寒面前缩得几乎灭掉。她硬把它们融合在一起，指尖传来撕裂般的疼。上次这么干有钟离的岩桥帮她渡过去。这次她自己来，桥还没搭好就被自己踩塌了。
中和场又推过来，这次没地方躲了。
一颗岩造天星砸在她和猎手中间的海面上，巨浪掀起来，中和场被硬生生轰出一个缺口。无九被浪浇了个透，海水顺着发尾往下淌，呛得她连咳了好几声。
水幕里她看见那道身影踏浪而来，钟离落在她身前那块礁石上。右手还拎着茶壶，壶嘴在冒白汽。他没把茶壶放下，将左手空出来，侧身把她挡在身后。
“她是往生堂的人。”他站定了，语气跟平时在茶室里接待不懂规矩的客人差不多，“贵方擅闯璃月，未曾报备。按规矩，此事由我处理。”
猎手的机甲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音，无九后来才知道那是有人在通讯频道里笑。“岩之魔神，数据库里有你的记录。假死之前你确实算个威胁，但现在你就是一个丢了神之心的凡人，还带着个半成品试验物，能有多少胜算？”
钟离没答。他低头看了无九一眼，她浑身湿透，侧腰擦伤还在渗血，他将外衣盖在她身上。“稍等我片刻。”
然后他朝猎手走过去。
不紧不慢的，脚底踩着礁石上被浪打湿的苔藓，鞋面居然没打滑，猎手显然不打算等他。机甲双臂同时开火，中和场最大功率推出去，海面上被扫过的区域连水分子都失去了热量，结了一层薄冰。
钟离抬手就是一道岩脊，刚好挡住中和场最密集的那一段。岩脊被击中后开始碎裂，他早在碎裂的瞬间侧移了半步，第二道岩脊从另一边升起来。
无九趴在礁石上，看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她忽然想起他教她泡茶也是这个节奏。不管她失败多少次，他都耐心把冰壳冲掉，重新添炭烧水。
猎手换了战术。机甲收回双臂，把两个中和场的输出频率合为一道集束，不再扩散压制，改为集中贯穿。他判断钟离失去神之心之后正面防御大打折扣，集中一点就能打穿岩脊，光束集束射出。
钟离没躲，集束击中岩脊的瞬间他松了右手，岩脊碎裂，碎屑遮挡视线，他一步切入机甲近身范围。右手直接按上机甲左臂的中和场发生器。
五指微张，十几道岩刺从发生器内部往外撑，金属外壳尖啸着撕裂。岩脊之力在里面疯狂膨胀，把精密的中和场核心从内部撑成一坨废铁。
机甲左臂的中和场彻底废，右臂发生器也被蔓延的岩刺波及，输出频率开始乱跳。猎手当机立断，抛弃双臂挂载，机体后撤拉开距离。胸口核心还在运转，那是最后的武器。
钟离低头看了下自己的右手，袖口内侧那道岩金色纹路还在，但颜色浅了一层。他收回手，“她不是试验品。”
猎手重新评估了局面。岩之魔神失去神之心是真的，可这人战斗经验压根不是数据库能分析的代码。正面冲突代价太高，但他本来也不需要赢，只需要完成召回程序，他启动了胸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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