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修延躺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倦意便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
昨夜的折腾耗光了他所有力气,此刻脑袋一沾枕头,呼吸便渐渐沉了下去,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谢伟恒坐在床边,目光却时不时从书页上移开,落在燕修延睡得安稳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菱花窗,筛下细碎的金芒,拂过燕修延微蹙的眉峰,谢伟恒下意识地抬手,想替他抚平,指尖悬在半空中,又轻轻收了回来。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在屋里织就一片静谧,一上午的时光,便在这无声的陪伴里悄然滑过。
中午,谢小厮轻叩木门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少爷,晌午饭做好了,是在屋里吃还是去前厅吃?”
燕修延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一条缝。
混沌的意识里,还残留着睡梦的余温,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小厮的话。
这么快就中午了?
谢伟恒合上书页,转头看向他,声音温和:“在屋里吃么?”
燕修延往被子里缩了缩,抬手在脸上胡乱挠了挠,发丝被揉得凌乱,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无所谓……去前厅吃,凳子上不许加垫子。”
他心里门儿清,若是成亲第二日便整日窝在新房里用饭,传出去指不定被人说成什么样子,说他燕修延恃宠而骄、刚进门就摆架子都是轻的,他可不想给谢伟恒惹来闲话。
谢伟恒早已将他的常服取来,放在床尾。
他走到床边,俯身替燕修延解开被子,动作轻柔地帮他套上中衣。
燕修延坐在镜前的妆凳上,看着铜镜里谢伟恒站在自己身后,拿起玉梳替他梳理长发。
乌发如瀑,从谢伟恒骨节分明的指间滑过,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扯疼了燕修延。
燕修延看着镜中两人交叠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谢大人倒是挺会伺候人的。”
谢伟恒放下玉梳,弯腰凑近他,温热的气息拂过燕修延的耳畔,他低头看着镜中燕修延泛红的耳尖,笑道:“燕大人觉得好,便好。”
燕修延偏头往旁边躲了躲,避开那过于亲近的距离,语气有些不自在:“弄好吃饭去,别磨叽。”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前厅,刚掀开门帘,燕修延便被满桌的人惊得瞳孔一缩,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的干娘太后、陛下虞睿祥,还有谢伟恒的父母,都还在府上呢!
都怪谢伟恒,昨夜折腾得他昏头转向,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硬着头皮往前走,心里暗自叫苦。
谢家人倒是看破不说破,一个个神色如常,没有半分异样,这倒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燕修延刚在桌前坐定,还没来得及调整好表情。
就听见他亲爱的陛下毫无眼色地开口:“修延,你走路姿势怎么怪怪的?”
话音刚落,就听“嘶”的一声,虞睿祥捂着被踩的脚,疼得龇牙咧嘴。
太后一个眼风扫过去,带着几分警告,虞睿祥瞬间噤声,把剩下的疑惑咽进了肚子里端坐着,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太后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来了,那便开饭吧。”
燕修延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让你们久等了。”
不管怎么说,有长辈在,让他们等着自己,总归是失礼的。
他心里暗自感慨,若是女子成亲第二日到中午才露面,遇上苛责的夫家长辈,怕是要被说三道四。
世道艰难,女子活着更难。
谢父率先拿起公筷,就近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燕修延碗里,声音温和:“你到的刚好,吃饭吧,都是一家人,也不必拘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谢伟恒动作自然地拿起燕修延的碗,舀了一碗清淡的菌菇汤,摆到他手边,微微俯身,低声道:“尝尝,此汤虽清淡,但味道鲜甜。”
燕修延向来不喜欢吃清淡的食物,可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他不好驳了谢伟恒的面子,只能端起碗,意思意思地抿了一口。
谁知入口的瞬间,一股鲜美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菌菇的清香与高汤的醇厚完美融合,一点也不寡淡。
他眼睛不由一亮,竟是意外的好喝。
几口干下去,碗便见了底。
碗刚空,谢伟恒就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绿油油的青菜放进他的碗里。
燕修延看着那碗里的青菜叶子,脸色瞬间也跟着绿了几分,他最讨厌吃的就是青菜。
虞睿祥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开口:“伟恒啊,修延不爱吃素,小时候母后为了让他多吃一口菜,笤帚丝都抽断了好几根呢。”
谢伟恒却不以为意,耐心解释道:“这青菜是用高汤烫熟的,口感脆嫩,还带着荤香。”
燕修延将信将疑地夹起青菜,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再怎么带荤香,那也是青菜,口感能好到哪里去?
他勉强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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