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llen spring night……]
那一瞬,贺屿白几乎无法思考。
舒嘉迷人的声音落在寂静无声的楼道里,像天使在他耳畔蛊惑地低语,要他心甘情愿地献上一切,无论是身体还是情感。
舒嘉并没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就吻了上来。
破旧楼房里发霉的尘灰味,和她身上好闻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有种不真实的,梦一样的错觉。
贺屿白手指紧紧抠着墙面,因为过分用力,有灰白的墙皮片片剥落在脚边。
他太紧张了,紧张到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什么都不敢做,心跳过速,大脑空白,他的一切都被舒嘉掌控。
“张嘴。”舒嘉双手攀住他的脖颈,似命令又似诱哄。
贺屿白扶着墙,双腿在发软,却下意识地顺从舒嘉要求的一切。
从未有人踏足过的青涩领地被舒嘉肆无忌惮地玩弄吮咬,挑拨出暧昧的声响。
她在耐心地品尝他,探索他,像在体验一件新买的玩具。
舒嘉此刻才发觉贺屿白高出她很多,她要费力地一直高高踮起脚才能亲到他。
“你低一点,亲不到了。”舒嘉不大高兴地命令。
男生紧绷的脖颈听话地弯折得更低,双手却始终紧贴在身侧,极力压抑着想要触碰她的冲动。
“抱着我。”
舒嘉一边吻他,一边一点点地掰开他紧张到僵硬的手指,循循善诱。
贺屿白快要缺氧,徘徊在失控边缘的渴望终于得到了允许,他一只手把舒嘉环进怀里,另一只手克制地嵌入她的发丝,生涩地低头回吻。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没有尽头。
贺屿白亲起来很舒服,完美符合她想象中的感觉。
她喜欢听他隐忍的呼吸声,每一声都是不自知的勾引,美妙动听,让她舍不得轻易结束这个吻。
等到舒嘉汗涔涔地从贺屿白怀里抬起头时,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竟然接吻了快半个小时。
燥动的热潮褪去,舒嘉后知后觉有些冷。
“先进去吧?”舒嘉提议。
贺屿白迅速平复呼吸,低哑地“嗯”了声,拿出钥匙打开门,按亮客厅的灯。
舒嘉决定弥补刚才楼道里没有灯的遗憾,于是把贺屿白按在门边,又亲了一次。
他没有任何反抗地任由舒嘉作乱,不知道是谁碰到了门边松动的开关,年久失修的顶灯晃荡着熄灭,又被舒嘉一遍遍按亮。
这次她清楚地看见了男生红透的耳根,薄唇上蹭着她的口红,唇角还有暧昧的湿濡。
这些凌乱的痕迹出现在这张清冷的脸上,反差强烈,是属于她的完美创作。
贺屿白被舒嘉看得又低下头去,缓了缓呼吸,不自在地开口:“你……渴不渴?坐着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他应当迫切地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收拾一下自己的狼狈,舒嘉很乐于成全,于是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无聊地打量起这间房子,顶多只有三十平米的狭小空间,除了这张露着大块黄色海绵的破旧沙发,和眼前简陋的玻璃茶几,就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要侧着身才能进去的卫生间。
那句“家里有点乱”根本就是谦辞,一切都被收拾得干净整洁,没有半点杂乱。
茶几上摆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书名冗长晦涩。舒嘉随意翻开几页,眼皮就开始打架。
终于听见开门声,舒嘉抬头,看见贺屿白手里拿着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是一只新买的杯子,还有一包纸巾。
脸上的痕迹已经被他仔细擦去,眉眼又恢复了舒嘉记忆里那副冷淡的模样。
贺屿白倒了杯水,放到舒嘉面前。
杯子是透明的,舒嘉随手转过来,背面印着个小熊图案,很可爱。
舒嘉拿起杯子,却没有喝,只是再次打量了一遍四周,而后看向贺屿白的眼睛。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从始至终,舒嘉对他贫穷窘迫的处境只字未提,哪怕这一切正毫无遮掩地摆在她的眼前。
贺屿白垂下眼,沉默地摇头,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她的口红花了,像揉碎的花瓣,艳丽地染在唇角。让他回想起刚才接吻时她强势渡入的气息,甘甜的津液。在昏暗破落的楼道里,这一切发生着,无人知晓。
舒嘉盯着贺屿白又看了一会儿,才接过他手中的纸巾。
随手拿起茶几上放着的黑色签字笔,舒嘉在纸巾上写下一串数字,压在他为她买的那只透明水杯下面。
“我的手机号码,欢迎打给我。”
舒嘉灿然弯眸,站起身,推门离开。
生锈的铁门在贺屿白面前关上,发出腐朽沉闷的响声。他怔了下,想追上去,手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门把手,犹豫片刻,又僵硬地收回。
贺屿白沉默地回到茶几边,拿出手机,输入舒嘉留下的号码,存进通讯录。
短信编辑框里,几个干巴巴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他很想问问舒嘉,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亲了他,那是他的初吻。
脑子里乱糟糟的,越是回想,就越是燥动。
贺屿白低头,看向运动裤上那块不自然的地方。
他没有碰,深吸一口气摁灭手机,走进逼仄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一遍遍捧起冰凉的水,浇洗滚烫的面颊。
*
“赵叔,你回车里等我吧,我这就出来了。”
给赵叔发了条语音报过平安,舒嘉走出楼道,迎面撞见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边讲电话一边骂骂咧咧地往楼上去。
“早说了不要把房子租给这种穷学生!一个月几百块房租都拿不出,还租什么房子啦?”
舒嘉握着手机停住脚步,想了想,跟着那女人往回走了几步。
女人停在贺屿白的房间门口,砰砰砰地把房门敲得震天响。
“到底要我催多少回才肯交租?已经宽限你一个礼拜了,每回都说结了工资就交,当我好糊弄呢!”女人越说越生气,“最晚明天,再拿不出钱就赶紧给我滚蛋!”
刚才被她亲过的男生头垂得很低,一声不吭地忍受着女人嘴里难听的谩骂。
女人骂得口干舌燥,终于骂累了,把水电费的单子狠狠摔在男生脸上。
电话还没挂,女人下楼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着,“这种学生仔最能装了,看着可怜,就会欺负心肠软的!模样长得那么好,随便出去站一晚街都不知道能赚多少票子,只会跟我哭穷!”
看见舒嘉站在楼梯口,女人脚步一顿,一边按断电话,一边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显然并不属于这里的姑娘。
“干嘛的?最近都没空房子租了,去去,要看房去别的地方看。”
舒嘉思考片刻,伸手指了指她身后,“这房子卖吗?”
女人不耐烦地瞪她一眼,“不卖不卖。”
开什么玩笑,她做的就是收租的生意,怎么可能轻易卖房。
说完,就要越过舒嘉往外走。
舒嘉礼貌地伸手拦住她,“我不太了解云湾这边的行情,但这种地段,现在的房价最多不会超过五千一平米。五百万,这栋楼我要了。”
女人愣了下,在大脑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舒嘉所说的数字。
毋庸置疑,这是笔对她来说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女人上上下下又将舒嘉打量一遍,语气缓和了些,“小姑娘,五百万足够你在市中心买套小公寓了,你买这种破楼干什么。”
舒嘉笑笑,拿出手机示意女人添加她助理的联系方式。
她没有拖欠酬劳的习惯,仅此而已。
回忆起刚才男生好听克制的喘息声,舒嘉意犹未尽地抿抿唇,有点后悔没把当时的声音录下来。
那晚过后,舒嘉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见到贺屿白。
临近期末,舒嘉来往于教室、画室和图书馆之间,忙得无暇分身。
她辅修的美术课程要求在期末前提交一幅以自由为主题的油画作品,舒嘉每天至少有六个小时都待在毓音楼的画室。
毓音楼三楼一整层都是供学生使用的画室,舒嘉偏爱于靠近走廊尽头的那一间,安静,视野开阔。
偶尔会有两三个美术系的学生背着画板来这里,时间长了,和舒嘉也熟络起来。
舒嘉得以从她们口中听说了湾大不少狗血的八卦绯闻,不过她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讲得兴致勃勃唾沫横飞,舒嘉对着画纸思考色彩构图,偶尔做出惊讶的语气附和几声,倒也相处得融洽。
周末难得没课,舒嘉照例早早来到画室。
一推开门,毫不意外地听见一阵兴奋的议论声。
“真的假的啊?李恬不是那个中文系的系花吗?听说家里是开大公司的,巨有钱那种。我见过她几回,啧,眼光高得很,系主任的儿子追她她都没答应呢,怎么可能看上这种家里穷得叮当响的贫困生啊。”
“我骗你干什么?自己看,照片拍得清清楚楚,学校论坛置顶的hot贴,你没看见?”说话的女生叫赵娅,撇着嘴把手机扔到刚刚质疑她话的女生面前。
余光看见舒嘉站在门口,赵娅立刻欢快地朝她招手:“嘉嘉,你来得正好,湾大年度最劲爆大瓜,保准你吃得满意。”
舒嘉配合地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走过去,看向赵娅桌上的手机。
赵娅指尖点开照片,放大,让舒嘉看得更清楚些。
照片上的背景赫然是舒嘉常去的那家咖啡店,贺屿白站在柜台旁,面容是她熟悉的冷淡,而他面前的女生却是一副委屈愤怒到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舒嘉微眯起眼,略作回忆。
——是那晚,被她调侃问起是不是贺屿白女朋友的女生。
“李恬,云泽药业董事长的女儿。”赵娅指着照片给舒嘉科普,嗤笑了声,“平时在学校里一副大小姐做派,娇气得跟什么似的,没想到为了追人竟然跑到咖啡店去做兼职工……听说对方还是个连学费都交不起的穷小子,可笑死人了。”
舒嘉随手划了划,帖子的热度还在飙升,底下的评论一条接一条。
“卧槽这个诡异的偷拍角度脸都这么能打吗!这个身高,这个腰,这个冷漠的表情……我没了啊啊啊啊!要说我你们也别说人家大小姐眼光差了,这脸都能直接明星出道了好不好?”
“被这么一张脸拒绝也是件很幸福的事吧……哪家咖啡店啊,我也要去兼职[哭哭]”
“啧,人家李大小姐可不这么想啊,听说被拒绝之后恼羞成怒,直接发动钞能力,把人家好几个兼职都弄没了[抠鼻]”
舒嘉忍不住问了句:“她家里很有钱吗?”
赵娅恨恨点头,“有钱得很,财经新闻上说她爸的公司一年能赚五六百万呢。”
这样的家境,放在云湾这种小城市或许能跻身上流之列,但在川港舒氏的亿万财富面前,这点资产,根本就不够看。
五百万,对于舒大小姐而言,也只堪堪够她随手支付那晚的酬劳而已。
帖子下依然有人在评论,不知道是谁带起的话题,矛头莫名指向了贺屿白。
“要我说这男的就是不识好歹,都穷成那样了,还一副清高样,直接跟了人家呗,有大小姐养着,还用得着愁学费?”
“活该,这种人就是要吃亏了才会老实,等着吧,说不定过两天穷得吃不起饭了,就知道乖乖回去求人家了。”
“清高能当饭吃?要脸还是要钱?这很难选吗[抠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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