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昨夜刚下了一场春雪,冷气如同薄薄的白雾弥散,刺骨的冷悄无声息地透过衣衫攀附在人的身上,将人的气色也涂上了一层冷白。

啪。

一声竹条抽打在皮肉上的响声打散了清晨的宁静,回荡在祠堂里。

姜怜摊开的双手已遍布红痕,她低垂着头,手掌不住地颤抖,却始终没有垂下,也没有落泪,纤细单薄的身子笼于阴影下,愈发显得弱柳扶风。

姜父收起了柳条,他阴沉着脸,语气不轻不重,威胁意味浓重:“我不管你那情夫是什么身份,你给我乖乖断了心思。”

“绝食?明日你便要成婚,你纵是要死,也得死在李家!”

话语毫不留情,竟丝毫不在意姜怜的死活,姜怜本人却也似乎习以为常,只面无表情地待姜父离开了祠堂。

手掌上的伤阵阵发痛,她已有三日未进食,身体本就到了极限,何况这祠堂中竟是连炭盆也不曾添。

姜怜叹了口气,她能如何呢?

娘在前年便故去了,姜父又非生身父亲,自然不会为她着想。

姜怜的母亲是个美人,正因如此才能带着一个女儿进了姜宅,成了姜稳的妾,度过几年安稳的日子。

如今,姜怜已有十八,模样比起母亲更加出挑,生得冰肌玉骨,白皙娇嫩。

姜父看她模样好,便要将她许给李瓷商那个病痨鬼,李瓷商家大业大,这桩婚姻能给自家生意添不少助力。

祠堂四面封闭,只有一扇小窗能将光亮透进来,狭小的祠堂就像一座阴暗的牢房。

“小姐,小姐。”

听见细微的声音,姜怜挪动身体,趴着窗楞,从缝隙中看见了自家丫鬟绿珠的脸。

方瞧见小姐,绿珠的泪便扑簌簌落了下来,她心疼地看着小姐遍布红痕的手掌,声音也哽咽了:“老爷怎能如此狠心!”

姜怜笑笑,不是亲生的自然能狠心,她声音虚弱,说一句话也累,脸色却平静:“别哭了,情况如何?”

“我不知道。”绿珠把泪抹干,却藏不住焦急,“这些日子我每日都去荣安侯府周边,整条朱雀街都知道李瓷商家要与姜家结亲了,荣安侯府进出如常,我却始终不见世子身影。”

“小姐。”绿珠声音愈来愈小,怕伤了小姐的心,却又不得不说,“世子他......莫不是悔了?”

“他不会。”姜怜却安抚地对她笑笑,“侯府进出如常,独不见世子,怕是我与他的事已被侯府知晓,现下世子怕是已被软禁在家了。”

绿珠急了:“那该如何啊?若是侯府上门......”

姜父绝不会为了姜怜得罪侯府,届时姜怜岂不是任由侯府处置?光想想绿珠就不由打了个寒战。

 “别怕。”姜怜却道,“我与世子从无书信往来,也无信物相赠。”

是了,听了姜怜的话绿珠安下心,展开一个有些傻气的笑颜,她家小姐只赠了世子一枝红梅。

一枝寻常的红梅罢了,又非小姐独属,又非贴身之物,算何证物?

姜怜却不笑了,她身子前倾,附耳交代绿珠。

整座永安侯府此时寂静无声,只有下人踩过青石板路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拎着食盒的婢子停在祠堂外,祠堂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传来一道声音,婢子却仍旧低着头恭敬地跪在廊上,将红木食盒放在了门前,轻声对里面道:“世子,请用膳。”

然而这一声后再无其余人声,唯有房檐上的积雪从琉璃瓦上砸落发出的一点声响。

婢子不安地挪动了下膝盖,又唤了一声,这一声比方才音调略高了些:“世子?您该用膳了。”

依旧得不到回应。

婢子的膝盖跪得已经有些僵了,寒意蔓延,她却还不敢走,踌躇要不要再唤一声时却听一道略微嘶哑的声音:“放着吧,我自会去取。”

婢子松了口气,这才敢离开,她低着头微弯着腰后退了几步才转身,哪承想一转身撞到了人。

“哎呀,秋月姐姐你装疼我了。”来的是秋月的熟人寒冬,她被撞了也不敢高声,只揉着被撞疼的额头低声埋怨,又歪头看了眼祠堂和未动的膳食,“怎么?世子竟真是要绝食吗?传闻竟是真的?”

“嘘。”秋月忙捂了她的嘴,斥道,“这样的话岂敢说!”

京城中数不清的达官贵人,但永安侯府却在其中更是一等一的尊贵。

永安侯在少时便追随先帝起义,立下数不清的功劳,先帝感念他的忠心和能力,不仅给与侯位,赐了府邸,更是亲题牌匾。

世子更是承了他父亲的英勇和忠义,随父从军,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已是天武军军都指挥使了。

这样的人家何等的尊贵,世子未来的妻子自然也会是高门淑女,娶到公主也绝非不可能。

谁都没想到,世子自己犯了浑,竟对那样出身的女子动了春心,惹得老夫人动了怒。

若是要将那女子纳为妾,老夫人也不至于动了真火,偏生世子竟是立誓要娶她为妻。

若非老侯爷病重,整日地昏迷不醒,世子此时怕不只是跪家祠,而是挨家法了。

“怎么回事?”

一道冷冽的声音忽至,两个婢子忙安分站在一起,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来人通身贵气,一身白袍,外披玄色狐裘,腰间坠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目光严厉地扫过两人,叫人感受到如冰雪如出一辙的冷冽。

秋月胆怯地上前一步,道:“二爷,奴是来给世子送膳食的。”

侯府子嗣稀少,只有二子,长子从军,而二爷便了从了文,当年参加科举一举成名,是陛下亲选的新科状元,现是京兆尹。

陛下曾开玩笑,说二爷的性格刚直,像块石头,冷面冷心肠。

谁知二爷却一板一眼地回:“臣就是块石头,要把腐虫都砸烂。”

若说全府的下人们最怕谁,必是这位二爷。世子宽厚,下人犯了小错都会被饶过,这位二爷却最是眼里容不得沙子。

顾长昭不愿与这两个说闲话的婢子多嘴,一眼就看到被冷落在祠堂外的膳食:“既是来送膳食,送完了还不快走?”

两个婢子忙小碎步绕过顾长昭走远了,顾长昭这才朝祠堂走,才走两步忽地停下,蹙眉看向狐裘毛领,上面不知何时落了一朵艳丽的红梅,他抬手将红梅拂去,阔步走进祠堂。

“你当真是要绝食?”

紧闭的门被骤然推开,熏炉中的火被风吹得晃动,寒冷顷刻将暖意驱走,顾长信跪在蒲团上,面对着先祖的牌位,对弟弟的话不为所动。

顾长昭嘲讽地咧了咧嘴,话语几近刻薄:“你这样是死不了的。”

“你该把火熄了,窗打开,蒲团去掉,否则凭你那身子绝食七日怕是也不死。”说完他似乎犹嫌不够,又添了一句,“哦不对,你行军应当这种恶劣的环境也受得住。不成,你得再在房梁上挂条白绫,再将你那粗脖子挂上去。”

“滚!”一直不动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几日未进水,声音也沙哑了,实在无威慑力,“你既不愿帮我,就快滚。”

冥顽不灵,顾长昭怒极反笑,他偏不走,又道:“你当那女子是真心爱慕你?”

“你行事粗犷,岂是那等娇柔女子所爱?她定是贪慕虚荣,想要你的钱财。”

“你胡说!”顾长信转过了身,怒瞪着弟弟,“我与阿怜,我与她是真心相爱!”

“大哥!”顾长昭猛然抓住顾长信的肩膀,眼中几乎迸出恨铁不成钢的怒火,对他口中的真心没有丝毫在意,更不在乎是否存在真心,“我真不知你是怎么了,如今父亲病重,你不想着如何撑起这个家,这个侯府,却只想着娶一商户女,我一向敬重大哥,你为何要做出这般蠢事?”

顾长信脸色惨白,神情痛苦,只喃喃重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她多么难。”

顾长昭大怒:“难道她一人比得上我们阖府上下重要?”

顾长信嘴唇颤抖,无力地闭上眼,两行泪落了下来:“我做不到。”

又是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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