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嘉的工作室说是化妆室,但本身涵盖的不止妆造这一项业务。

她这地方大,装潢布置了不少摄影棚,各个风格都有,业内也多有喜欢在她这做完妆造,接着正好租用摄影棚拍完,一条龙搞定的。

阮京迢的团队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比较熟稔,所以到了之后也没等人接,自己进来打招呼了,正好大门进来直走就会路过服装间。

走在阮京迢前面的是他的经纪人关容,年近五十、在娱乐圈子里的老资历了,金牌经纪人。

也就她直接喊洛千嘉的名字,洛千嘉愿意应一声,换个人来都显得像是倚老卖老。

“关姐,京迢,你们来了。”洛千嘉寒暄道。

本来洛见渔对阮京迢这个名字是没什么感觉的,但听洛千嘉单叫名,他突然发现——嘿,有点谐音“金条”呢!

原本像个文化人的名字一下子就充满了铜臭味。

洛见渔忍住笑意,低着头站在旁边降低存在感。

但他现在看起来实在和这明光锃亮的地方格格不入,让人很难注意不到,何况阮京迢他们走进来之前,正好也听到了洛千嘉在跟洛见渔说话。

关容正想好奇,就听到阮京迢先开了口。

他盯着洛见渔强行抿平的嘴角,玩味似的问洛千嘉:“你们工作室现在还扩展星探改造业务了?哪捡回来的小孩,未成年得问过他监护人吧。”

洛见渔没吭声,保持着微低着头的姿势,头发更好地挡住了他半张脸。

洛千嘉闻言却不禁失笑,又想到什么,轻叹了声,顺手揉了揉洛见渔的头顶。

长期营养不良和劳累的缘故,洛见渔确实瘦弱了些。

他亲爸妈都是高挑的身材,亲哥洛兰舟有一米八八,但洛见渔这都成年了还是只有一米七五,又因为清瘦,所以更不显身高,站在一米七七的洛千嘉身边都好像小了一圈。

洛千嘉回答阮京迢说:“洛家回来了个亲儿子,几个小时前的事,具体的就不在这里说了,你随便打听也打听得到。走吧,我带你们去摄影棚。Wendy,你帮我照顾一下见渔,带他去打理造型、换衣服。”

Wendy就是刚才就在这里,把洛见渔的穿搭当成了豪门少爷行为艺术的那个经理人。

她已经从洛千嘉的态度中意识到了恐怕不是这么回事,不过人家的家事也不便追问,尤其是这会儿在工作场合。

“好。”Wendy接过洛千嘉手里为洛见渔挑的衣物。

离开服装间前,阮京迢又看了洛见渔一眼,然后意味深长地收回了目光。

他们走了之后,Wendy才领着洛见渔出门。

她本来想要给洛见渔安排单人的妆造间,但一查预约系统,才发现今天工作室里单人间全都已经被占用了。

“没关系,公用的妆造间还有地方吧?”洛见渔说。

Wendy点点头:“我们这边公用的妆造间挺大的,也是使用频率最低的,因为能来的艺人大多就不会缺单用化妆间那份预算,觉得跟别人共用既掉价也没隐私,搞得我们公用化妆间基本就是妆造师们带学徒的地方了。”

“那……先委屈见渔你一下?待会儿有单独的房间空出来了,我就让人快点打扫干净,把你转过去。”

洛见渔笑了笑:“不用那么麻烦。其实主要就是剪个头发,应该不会花很久。”

Wendy挑了下眉:“宝贝儿,答应姐姐,待会儿不要这样对造型师说,不然造型师会因为你把她当二十块快剪理发师而黯然神伤的。”

洛见渔眨了下眼睛。

他自己“熟能生巧”,甚至可以在半分钟内剪完自己的头发,虽然成品不佳。

现在的洛见渔只是知道书中剧情了,但并没有切实地经历过有钱后的日子,对生活的观感还是延续着过往十八年的经验,所以一时甚至有点困惑。

剪个短发能花多少时间?他又不烫不染。

Wendy带洛见渔到了公用的妆造间。

里面除了少数几个这会儿闲着、在整理工具或者跟带的学徒说话的妆造师之外,还有一个小艺人。

Wendy跟门口的人问了下情况,然后低声对洛见渔说:“今天有时尚杂志过来用摄影棚拍摄,这个艺人是一起的,但他属于有点人脉但又不够硬、被塞了个内页副刊的位置,杂志社今天过来的团队不太稀罕搭理他,正好单人妆造间都被占用了,只能安排他来这里了。”

洛见渔眨巴眨巴眼,也压低了声音:“姐姐,我听不见你说了什么。”

他的听力属于持续性衰微、间歇性支棱。

别人说话的正常音量在他听来有点低,但能辨别。别人一把声音压低,如果能看到唇型、说的是日常短语,那还能靠经验辨别一下,其他情况他就没办法了。

不过很偶尔的,他的听力也会恢复正常甚至更比常人更灵敏,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毛病。

Wendy愣了下,第一反应还以为这嘴甜的小少爷是在逗她,但洛见渔语气很正经,细看也确实不是玩笑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但Wendy叹了声气,心软道:“没事儿,也没说什么重要的事。”

她这话的音量就恢复正常了,怕洛见渔还是听不见。

洛见渔对她笑了笑。

“白白,你现在有空吧?正好来帮这位小朋友打理一下造型,他可是千嘉……”

Wendy话还没说完,先引起了屋里正在做妆造那个小艺人的注意,他原本闭着眼睛在化妆,突然睁开了,化妆师的眼影刷差点戳他眼睛里。

小艺人的经纪人在旁边看着,不由分说指责化妆师:“你小心点啊,伤到我们家林恩的眼睛了怎么办!”

化妆师见明星见惯了,也不是没碰到过不讲道理的,对此反应平静:“麻烦林老师下次睁眼之前跟我说一声,尤其是我在化眼妆的时候,确实很危险。”

“哎你这话什么意思,还怪我们家林恩了?”经纪人不满道。

林恩冷着脸转头,看向对面刚在镜子前坐下的洛见渔,语气不悦:“不是说这个妆造间只有我用吗?为什么又来人了?”

经纪人这才放弃刁难化妆师,附和着问责:“就是啊,不是说这里只会有我们家林恩吗,怎么突然直接又带了个人进来,这谁啊一身地摊当行为艺术呢?”

在场的其他人:“……”

洛见渔眨了眨眼。

Wendy没急着搭理林恩那边,先把发型杂志递给洛见渔:“来,见渔,你看看喜欢哪种发型,白白姐是我们这里风格最多变的发型师,你想要什么样的她都能剪,等把头发弄完了咱们再换服装。”

林恩和他的经纪人更不爽了,经纪人瞪眼:“什么意思,你们工作室就这么招待人的?”

Wendy又把白白往洛见渔那边捎了捎,然后走到林恩这边来。

她无奈提醒:“林老师,这里是公用的妆造间,门口贴着牌子,里面也有不止一处位子,我想这一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带您过来的人说的是当时只有您一个人用,但一般应该不会认为自己能独占公用的妆造间,您这理直气壮的诘问实在是为难人了。”

林恩脸色更难看了,不满地转回头,通过镜子瞪着同处一室的洛见渔。

林恩的经纪人继续出征:“你谁啊你敢这么对我们家林恩说话?搞搞清楚,是你们工作室的单人妆造间不够用,我们林恩体谅你们才纡尊降贵委屈自己来公用妆造间的,又不是我们用不起单人间!”

“我们这边的妆造间确实不算太多,毕竟不是菜市场,平常也排不满,偶尔来的艺人多的时候,只能看团队自己的安排。”Wendy不卑不亢道。

“林老师今天能来我们工作室,走的是杂志社的关系,杂志社选择了让林老师来公用妆造间,那就不存在本来用得起但纡尊降贵的说法。”

经纪人被怼得脸红脖子粗起来:“你——”

Wendy:“我是嘉然工作室的三位总经理之一,Wendy,林老师对我的话如有不满,可以找我的直属上司、嘉然工作室的老板洛总投诉。”

林恩和经纪人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工作室的高层,一时尬在原地,不想得罪但已经得罪了,可又拉不下脸当众变脸巴结,于是有点下不来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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