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像是与耳朵打开了感官共振,牧一丛在听到漆洋的声音时,迅速适应了昏暗的光线。

他盯着漆洋看了一会儿,没说话,抬脚上楼。

一直走到漆洋面前的台阶,他才开口问:“你怎么在这。”

漆洋刚才其实没坐在这,他站在三楼的小晾台上,远远望着小区外和任维说话的牧一丛。

看到牧一丛终于朝小区里走,他想了想,才选择在楼梯上坐下。

这样感觉比较帅。

“有事儿问你。”漆洋说。

“什么。”牧一丛在黑暗里盯着他。

漆洋抬起脑袋,直咕隆咚地开了口:“你是不是同性恋啊?”

黑暗的环境本来就显得格外安静,随着漆洋这个问题一出口,狭窄的楼道里立马静到近乎异常。

而在这种静谧到诡谲的氛围里,漆洋望着牧一丛,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人的眼珠是真黑。

牧一丛的眼珠黑得异于常人。

这是漆洋早就发现的特点,乌沉沉的、能吞噬光点一般的黑。

黑色的空间叠加上黑色的眼珠,明明应该像个瞎子,漆洋也不知道为什么,却能将牧一丛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了牧一丛从乍然的诧异,到警惕,再到掺了些许疑惑,最终归于平静、化为漠然的整个变化过程。

“跟你有关系吗。”牧一丛没有直接回答。

不否认,那就是。

“没什么关系。”漆洋拍拍屁股站起来。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台阶,起身后离得就有点儿过于靠近了。

近到鼻尖只差了分毫,稍微动一下,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不过牧一丛没动,漆洋也没说话。

牧一丛为什么不动,漆洋不知道。

他不说话纯粹是因为脑子乱了。

——翘了最后一节晚自习,鬼使神差地跑到人家门口来蹲人,脱口而出的问题,与现在面对面傻杵着的两个人。

漆洋都不明白自己在干嘛。

他就是想来找这人说话。

正大眼瞪小眼的发愣,楼上传来门板关合与下楼的脚步声,终于带亮了楼道里的声控灯。

一个大妈拎着袋垃圾走下来,经过二人时打量了他俩好几眼,侧侧身挤了过去。

等大妈走出楼道,漆洋终于收回目光。他拍拍屁股上的灰,弯腰把自己的书包从地上拎起来。

“饿

了。他说,“请我吃饭。

说完,漆洋照旧不管牧一丛应没应声,擦过他的肩膀直接下楼。

几秒钟后,牧一丛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了出来。

那顿饭漆洋记得很清楚,是牧一丛家小区外面的猪脚饭。

没人选餐厅,漆洋脑子里乱糟糟的又什么都没想,出了大门看见旁边有家店,就直接走进去了。

两人认识几年来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没有争吵也没有干仗,平和得像是一对再正常不过的高中同学。

漆洋安静的吃饭,牧一丛没点餐,擦干净桌子,他拽了张卷子出来,像个显眼包似的在人家店里做题。

“不吃也是你付钱。漆洋坐在对面看他写,咬着饮料吸管提醒。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牧一丛题写得飞快,脑袋都没抬一下。

漆洋发现牧一丛脑袋上只有一个发旋儿,周周正正的。

从猪脚饭店里走出来,已经晚上十点半了,邹美竹打了个电话来问漆洋怎么还没到家,漆洋简单回答她“马上,挂掉电话又去看牧一丛。

“我又没觉得你有什么,漆洋嚼着饭店送的清口糖,随意地开口,“你躲**嘛。

他这话说得毫无前摇,但两人都明白漆洋在指哪件事。

牧一丛没说话,转身直接进小区。

“你聋啊?

“没躲。牧一丛说,“单纯烦你。

漆洋笑了。

德性。

人和人之间,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像是刘达蒙和崔伍,因为都不喜欢任维就莫名玩在一起;漆洋对牧一丛的反感,因为这一顿猪脚饭,莫名被抵消了不少。

也不仅仅是猪脚饭。

漆洋回家路上寻思着,是因为他和牧一丛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牧一丛的性取向。

之后一段时间,他俩在学校里碰面依然互相不搭理,可每次蜻蜓点水的视线接触,都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改变。

凡事有一就有二,有了一顿猪脚饭,就有第二顿烧烤,第三顿火锅,第四顿第五顿第六顿。

前面两顿是漆洋喊牧一丛请,后面漆洋习惯性的开始结账。

等到把牧一丛家小区外的饭店差不多吃了一遍,漆洋发现了一个状况。

“你也不是不会笑啊。他扒完最后一只小龙虾,很烦人地把虾壳扔进牧一丛的餐盘。

牧一丛用筷子夹起来,丢回漆

洋的菠萝啤里。

“整天冷着个脸是不是觉得自己老酷了,漆洋继续取笑他,“真当自己是高冷校草呢?

“吃饱了吗?牧一丛掀起眼皮看他,“饱了就滚。

漆洋不生气,招呼老板过来结账。

牧一丛没管他,拿起自己的校服起身就要回小区。

漆洋没像前几次一样,吃完饭就往相反的方向各回各家,他跟在后面踢了踢牧一丛的脚后跟:“哎。

牧一丛回过头。

“去你家玩一会儿。漆洋越过他,率先往楼道里走,“我家最近太吵了,回去早了闹人。

这个理由,漆洋没有骗牧一丛。

他家最近确实吵,邹美竹最近有些神经质,总是逼着漆星学东西学说话。

昨天漆星又不声不响尿了裤子,她抱着漆星反复地教:“想嘘嘘要告诉妈妈,为什么总是不知道喊人呢?来星星跟妈妈学:妈妈!我要嘘嘘!我要拉粑粑!

要嘘嘘要拉粑粑,这么一句话,她翻来覆去地念叨。

漆星没反应她就急,越急语速就越快,声音就越尖锐。

教了十几遍,漆星突然开始尖叫。

她挣着小胳膊捶自己的脑袋,邹美竹比她更崩溃,晃着漆星小小的身子吼她:“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啊!啊?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啊!

漆洋在房间里听得直心烦,出来把漆星从她手里抱走,皱着眉看邹美竹:“她现在没尿你老逼她干嘛?

邹美竹没像平时一样喊叫着抱怨,只是坐在地上,看着漆星发愣。

如果只是因为漆星的事吵闹,漆洋还觉得没什么,照顾小孩儿本身就是个麻烦事。

邹美竹最近情绪不稳定,最大的原因还是漆大海。

漆大海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连着半个月都看不见人影,回到家就翻箱倒柜找东西。

上周漆洋睡到半夜被夫妻俩吵醒,听见邹美竹压着嗓子在尖叫,问漆大海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漆大海一反常态地不去安抚邹美竹,也完全没顾及睡觉的漆星,虎着嗓子咆哮:“老爷们儿的事你少管!

邹美竹就开始哭。

她最近总哭。

漆洋本来想过去看看,又听见漆大海沉沉地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下来:“好了媳妇儿,不该冲你喊。生意上的事儿,我保证只爱你一个。

“到底什么事儿啊?邹美竹带着哭腔问。

“没事

,没事儿……

后面他们的声音低了下去,漆洋翻个身重新睡觉,没有再听。

从那天吵完架,漆大海又有很久没回来了。

漆洋算着日子,感觉他今天会回家,想想家里的氛围就闹心,还不如在牧一丛这儿呆得更自在些。

刚才吃小龙虾时动了这个念头,他就理直气壮地直接通知了牧一丛。

不过家里再吵再闹,也远没达到让漆洋不回家的程度。

他就是越来越觉得牧一丛有意思,没别的原因,单纯想琢磨这个人,跟牧一丛在一块儿,时间总是打发得非常快。

反正牧一丛根本不会拒绝他。

“你其实也挺愿意我找你玩吧。

等着牧一丛开门时,漆洋靠在墙上,盯着牧一丛的侧脸分析。

“成天在学校装清高,除了任维根本没人搭理你,你也无聊。

牧一丛转门锁的钥匙停顿一下,转脸瞥一眼漆洋,又带上那种轻蔑里带着好笑的眼神。

“你爸妈到底干什么的。漆洋对这眼神视若无睹,家门一开,他推开牧一丛无比自然地进去找鞋,“从来也没见你家里来过人。

“和你没关系。牧一丛把钥匙和书包一起放在玄关柜,关门去了卫生间。

等他撒完尿回来,漆洋还蹲在玄关鞋柜前。

“这什么鞋啊?漆洋拎出一双堪称丑陋的鞋子,“没见你穿过。

“巴黎世家。牧一丛说。

“谁家?漆洋疑惑地抬眼瞪他。

牧一丛嘴角莫名地勾起点儿笑,这笑里难得没带着嘲讽,像是单纯觉得漆洋挺好玩儿。

他斜倚着靠上墙壁,反问漆洋:“你知道我平时都穿什么鞋?

“少自恋啊。漆洋把丑鞋放回去,“谁穿这鞋在学校都得被笑话死。

莫名其妙的研究了半天鞋,漆洋还是在地上蹲着,歪着脑袋往鞋柜里又翻了好一会儿,才把拖鞋拎出来。

还打了个小晃儿。

牧一丛垂眼盯着漆洋的头顶,眼睫毛虚虚掩住半片瞳仁。

总感觉今天的漆洋有点儿神志不清。

“你是不是喝醉了。他想起漆洋刚才喝的两罐菠萝啤,“果汁也能喝醉?

“没有吧。漆洋用掌骨搓搓眼睛,“蹲着舒服。

他边说边起身要换鞋,不知道是起猛了还是酒量实在差得可怕,脚底又卡了一下。

牧一丛下意识伸出胳膊准备捞人

漆洋已经朝牧一丛这边扶了过来,攥上牧一丛的胳膊,他突然恢复了灵活,膝盖往牧一丛腿间一别,把人掀在了地上。

“这是报上次你摔我那一仇。”漆洋腿一翻骑上牧一丛的腰,笑得张扬又自得。

牧一丛没有第一时间起来。

他没有因为漆洋的突然袭击生气,也没有因为自己落了下风表现出懊恼,哪怕已经被漆洋摁着了,他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用又沉又黑的眼睛望着漆洋。

那眼睛里带着漆洋熟悉的傲慢与不屑,似有若无的。

就是这种眼神。

漆洋每次看见都起火。

“喊爸爸,爸爸拉你起来”他学着那次牧一丛卡他脖子一样,用虎口推上牧一丛的喉结。

牧一丛眼珠都没错一下,顺着漆洋的力道,微微向上扬起下巴。

可能是喉结顶着虎口的滑动,可能是牧一丛下颌流畅的线条,也可能还是像二人初见时一样,单纯因为牧一丛的眼神。

漆洋感受着牧一丛皮肤下颈脉的跳动,盯着他黑沉的眼睛,心口突然跟着悸动了一下。

“你真没劲。”他倏地收回手,翻个身歪歪斜斜的也在地上躺下了。

牧一丛坐起来看他一会儿,往漆洋腿上轻轻踢了一下。

那晚之后的一段时间,是漆洋记忆中,与牧一丛相处最和谐的时期。

学生时代的敌视来得没有道理,和好似乎也不需要太多契机。

借着家里越来越吵闹这个理由,漆洋往牧一丛那儿跑得越来越多,赶上周末或节假日,漆洋能在牧一丛家待上一天。

在所有人仍以为他们势不两立的氛围中,二人的关系悄悄地一天比一天亲密。

亲密到有些黏糊的程度。

——少年漆洋接受不了“暧昧”这种说辞,他嫌肉麻,两个男生之间,他最多只能想到个“黏糊”。

黏糊到穿牧一丛的拖鞋,喝牧一丛的水,和牧一丛一起吃饭,去牧一丛家里打发时间已经不够了。

有一天和刘达蒙崔伍他们在网吧玩,漆洋听着包间里键盘的敲击声,几个**呼小叫的游戏操作,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还不如和牧一丛一起有意思。

这个想法一出来,漆洋自己愣了半天。

他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跟那么一个死木头似的人在一起,到底有什么意思。

想不出来,毫无道理,莫名其妙。

让漆洋更加莫名其妙的还

有牧一丛的态度。

本来他根本不管牧一丛怎么想他想欺负牧一丛就欺负想去找人家打发时间就去找高二升高三的暑假

这么黏糊了一阵子漆洋突然非常好奇牧一丛的想法。

他找牧一丛是因为无聊牧一丛总是由着自己找过来是因为什么?

这个问题掺杂着牧一丛的性取向同时冒出脑海漆洋下意识中止了思考感觉自己有毛病。

他本来不打算问直到高三开学第一周的周六晚上。

那天下了晚自习刘达蒙撮合着几个人去网吧玩了会儿在路口分开后漆洋本来想直接回家自行车那俩轱辘却自行转个弯又骑到牧一丛家楼下。

可是那天牧一丛没在家。

漆洋在乌漆嘛黑的楼道里等了快一个钟还给牧一丛发了个问号半天也没回。

看着短信界面自己的消息漆洋突然有种强烈的不爽。

感觉自己跟个**似的。

窝着一肚子火回到家邹美竹又在冲漆星尖叫。

漆星跟邹美竹对着叫像两个神经病。

漆洋一句话都不想说也没问原因直接把漆星抱进自己卧室“砰”一声摔上门。

他从书包里随便抽了本书又找了根笔让漆星趴在床上画画自己开了电脑打游戏鼠标摁得“咔咔”响。

等屋外的邹美竹和屋里的漆星都安静下来漆洋把漆星抱回给邹美竹才去浴室里洗澡。

水流浇在头上时牧一丛的名字又钻了出来洗得漆洋一脑袋火。

一直到半夜快一点漆洋都关灯准备睡觉了手机才在枕边“嗡”的震了一下。

牧一丛:刚看到怎么了?

漆洋直接攥着手机坐起来给他打字:你干嘛去了?

牧一丛:吃饭。

漆洋:你怎么不吃到明年?

牧一丛:来找我了?

去**。

漆洋把手机一扔忿忿地倒回被窝里。

躺下没两分钟他掀开被子一骨碌坐起来捞起手机直接出家门。

牧一丛在沙发上闭着眼脑袋乱糟糟的还在回闪晚上那场漫长的家庭聚餐。

他爸妈从省外回来连着姥姥和爷爷那边都聚在一起来看他一家人组了个硕大的饭局他听着桌上每个人轮番叮嘱他的话让他体谅父母让他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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