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谢玄,字幼度,小名羯儿。
他们后来叫我“谢车骑”,叫我“康乐献武公”。可在我心里,我永远是那个站在叔父谢安面前,说出“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的少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句话会是我一生的谶语——我终究没能长成庭前的树,而是被推上了烽火连天的战场,长成了一堵替东晋挡住风暴的墙。
我生在陈郡谢氏。父亲谢奕官至安西将军、豫州刺史。母亲阮容,是阮籍、阮咸的族人。谢家到了我这一代,已是一等一的江左高门。我从小在会稽的山水间长大,读书、清谈,穿的是绫罗,说的是玄理。
第一次有人真正看穿我,是在桓温府上。
那时我是大司马桓温的掾属。桓温曾对人说:“谢掾年四十,必拥旄杖节。”。我听了这话,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他看得很准,可他不知道,我想要的不是旄节,是那个能让谢家不再被人轻视的位置。
郗超也看出了一些东西。他说:“吾尝与玄共在桓公府,见其使才,虽履屐间亦得其任。”。连穿鞋子这种小事都能看出一个人的才能——他是对的。我在桓温府上,确实把每一件小事都做得很妥当。不是因为我天生谨慎,是因为我太早明白了一个道理:谢家的名声是靠一件一件小事垒起来的,不是靠一句清谈。
可真正把我推上那条路的,是苻坚。
太元二年,前秦一统北方,虎视江南。朝廷诏求良将镇御北方。叔父谢安举荐了我。那年我三十五岁,被任命为建武将军、兖州刺史、领广陵相、监江北诸军事。
朝中有人反对。他们说谢安“违众举亲”。郗超却说:“玄必不负举。”。后来的人说这是“芝兰玉树”长成了参天大树。可我那时候站在广陵的城墙上,看着北方的天际线,心里想的不是“参天大树”——是“别让谢家丢脸”。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招兵。
广陵和京口聚集着大量从北方逃来的流民。他们在胡人的刀下活了下来,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亡国的恨。我在这些人中选拔骁勇之士,组建了一支军队。太元四年,我改镇京口——当时京口又名“北府”。这支军队,便叫做“北府兵”。
我以刘牢之为参军,常领精锐为前锋。何谦、诸葛侃、高衡、田洛等人也以骁猛应选。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北府兵后来战无不捷,成了东晋续命的脊梁。可那时候,我只是觉得——这些人,值得我替他们挡住北方的风。
太元四年,前秦大举南下。我率军解三阿之围,大败秦军,收复盱眙、淮阴。那是我第一次真正带兵打仗,也是第一次知道——纸上谈兵和血肉横飞,中间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
太元八年,苻坚来了。九十万大军,号称投鞭断流。东晋北上迎击的总兵力,只有八万。
叔父谢安坐镇后方,命我为前锋都督。那年我四十岁。一个四十岁的人,站在淝水岸边,看见对岸的秦军营帐绵延不绝,像一道黑色的山脊横在天地之间。我没有怕。不是因为我勇敢,是因为我没有时间怕。
我派刘牢之率精兵五千强渡洛涧,攻击秦军五万人马。那一战,斩前秦梁成等十将。洛涧首战告捷。可我知道,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我派人去秦营,要求秦军后撤,空出一块地方决战。苻坚答应了。他以为可以在晋军半渡时以骑兵冲杀。他不知道——他的军队一后撤,就再也没能停下来。
秦军阵脚大乱。我率八千骑兵趁势抢渡淝水。朱序在阵后大喊:“秦军败了!”。几十万大军如雪崩般溃散。苻坚中流矢,单骑北逃。
那一战,八万对九十万。后来的人说那是“以少胜多”的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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