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原本是安平的团圆日,和正月十五也差不离。

不成想一帮陈家村的老弱妇孺,天刚蒙蒙亮便聚在福建海军军营的正门口,二话不说就齐齐跪下。

此时除了军营守卫,整个军营都还沉浸在梦乡之中——直到这群百姓的到来。

守卫见百来号老弱病残幼跪在外头,困劲儿顿时散了,两个机灵点的忙往营中去寻长官。剩下的分了两拨,一些坚守阵地,其余纷纷去试图扶起众人。

安平人并非只会说安平话,就正如陈家村处在安平与福建交界地带,两地方言都能听说,因此沟通起来毫无障碍。

“阿婆快请起,可不敢跪在军营外头啊!我们这些后生才多大岁数,哪里受得起您一跪啊。”守卫苦口婆心地劝道。

然陈阿婆浑浊的双眼里泪汪汪,硬是不肯起身,“不成啊,不成啊,我们一家老小的命都在你们手里,不能不跪啊,不能不跪啊!”

这话更是诛心,守卫哪里还敢再站着,一个个都跪坐在地上,只差磕头求她们起身。

好在不多时韦副将就从营中赶来,一身衣裳还稍显凌乱,显然是从床上被薅起来的。

“唉哟,这是怎么回事啊!要是被人知道这么多百姓跪在咱们军营外头,得传成什么样啊!”副将一见此情此景,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他在人群中搜寻了一番,盯上了年纪最长的陈阿婆,立即前去请人起来。

“阿婆欸,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这可折我们的寿了!”

陈阿婆眼睛毒得咧,一眼就看出来人能掌事,二话不说就开始哭嚎:“大人救命啊,我们一村老小的命可就系在福建军身上了!”

一人哭,剩下的百姓也纷纷开哭,一时间哭闹声震天动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进了灵堂。

脑袋有五个大的韦副将,赶忙好声好气地哄道:“阿婆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福建军就是守卫一方百姓的,有什么事儿我们自然是义不容辞!”

得了保证的陈阿婆总算是息了泪,开始将陈家村这一年来青壮年接连失踪之事缓缓道来。点一个名字,一家人哭声起,再点一人,又有几人嚎啕大哭。

直到每一个失踪之人的名讳、特点言罢,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天光大亮,军营门口围了不少士兵,都想听听外头究竟发生了何事。

原来这就是洛县递来的名正言顺的借口,韦副将心中有数后,就开始仔细听陈阿婆的话,愈听愈心惊。

对于此事,他们只是从郑将军处听了个大概,没想到洛县竟严重到了这种地步。

“难道你们县令大人不管吗?”他不得不问道。

陈阿婆眼睛又闪着泪,答道:“新县令才来了几个月,全洛县的衙役加起来,还没我们村里失踪的后生多。那些个后生还有不少不在安平的地界没的踪影,大人你说县令能怎么办呢。”

闻言韦副将想笑不能笑,一听便知这位陈阿婆是被洛县县令“训练”过的,连理由都寻得天衣无缝。清清嗓子后,他义正言辞地道:

“阿婆你放心,不光是陈家村失踪的人,洛县乃至安平失踪的百姓,我们福建军都会替你们寻回来!”

腊月初九,陈家村在福建军外跪求之事传遍安平,引得议论纷纷。

腊月初十,安平数十乞儿长途跋涉至军营在,同样恳求福建军出手相助。

腊月十一,薛知府见岑定默没有任何举动,将人急召至府衙,怒斥其办事不力,要将他打入大牢。

同日傍晚,吴何清率洛县衙役与韦副将属下赶至府衙。

薛知府见状面含笑,心底扭曲愤怒不已:“说到底此事还是涉及民生,自然还是官府所辖。岑县令为官不力,办不好这么大的案子自然要问罪。不过此案按理说,应当从洛县县衙移交安平府衙,若当真需要海军襄助,本官自会恭请郑将军出手。”

而那位属下仿佛听不懂知府大人的话,直愣愣地道:“所以那些人是藏在安平地界吗?”

“这……尚不可知。”薛知府一愣。

“既然知府不知失踪之人身在何处,那要是他们被藏在海上、岛上,那还是安平府的案子吗?”

闻言知府大人面色一变,目光极为犀利,“将军是已有线索?”

“涉案机密,我等不知。不过郑将军已经去信浙江巡抚李大人,想必李大人不久便会给大人传信。

另外将军让我给大人带句话:岑大人对此案了解透彻,还请知府大人行个方便,让他到福建军中一起侦破此案。”属下行了一个军礼,二话不说就将岑县令扶起身。

而薛知府听闻郑将军已经去信李巡抚,不禁身子一僵,也顾不上什么岑定默了,匆匆忙忙结束这场荒唐会谈,便到书房中去。

“怎么办,怎么办,事情要捅到李巡抚那里去了!”他眼神乱飘,右手不住地颤抖,浑身发软。

而藏在书房暗室中的人堂而皇之地走了出来,正是被众人以为去世多时的阿迪特。

“慌什么,李巡抚虽不是我们的人,但他身旁也有我们的人能说上话。反正你都可以将过错推给岑定默,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阿迪特很是看不上薛知府的胆小怕事,但如今他失了明面上的身份,也只得藏在薛府暗中度日。

“没错,都可以推到岑定默身上!”薛知府仿佛找到了精神支柱,立时缓过神来,随后他便皱着眉头瞪向来人:“不是说过了没我的吩咐,不许从暗室中出来吗,你这是怎么回事!”

阿迪特咬咬牙,还是行了大初礼节服软。若不是被岑定默揪住了马脚,他堂堂灵教使者,又怎会沦落到这种下场!

甚至精心准备的替身,都在这一回用掉了。还不知要费多少功夫,才能寻到下一个和他生得有几分像的人,好能改造成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

“主教可有什么新的吩咐?”薛知府见他认错,也就大方揭过。

阿迪特垂下头,毫无感情色彩地答道:“市舶司的那位近来很不听话,触怒了神灵,主教被神责罚了。”

“他不是也接受过神灵的馈赠,又怎会触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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