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厂第三周,恒鑫电子厂的赶货期进入白热化阶段。车间里的机器轰鸣从清晨持续到深夜,惨白的灯光照着一张张疲惫的脸,流水线旁的工人连抬手擦汗的功夫都要掐着点,晚星指尖的薄茧又厚了一层,捏起振膜时虽稳,却也泛着隐隐的酸痛。
这天午休铃响得格外拖沓,晚星跟着人流往食堂走,脚步匆匆——她想趁吃饭前挤出十分钟,去厂区门口的小卖部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父亲的恢复情况。路过办公楼旁的公告栏时,一张粉白色的启事被风掀起一角,上面“成人夜校招生”几个黑体字,猝不及防撞进她眼里。
晚星的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拨开围着看公告的两个女工,挤到最前面。启事是青南市城郊成人夜校贴的,招生对象涵盖在职人员,开设的专业里恰好有“汉语言文学”,标注着“周末面授+周内晚课,名师授课,助力自考通关”。下面还列着详细条款:学费每月三百,按季度缴纳;周内上课时间为周一、三、五晚上七点到九点,周末上午半天。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指尖忍不住伸手去碰那张启事,指腹抚过“助力自考通关”几个字,眼里瞬间亮了起来。这些天她抱着刘组长给的旧教材摸索,好多知识点看得似懂非懂,没人讲解、没人答疑,常常对着一道练习题卡大半天。夜校有老师教,还有同学一起学,这不比自己瞎琢磨强得多?
可这份心动没持续多久,就被现实浇了一盆冷水。每月三百的学费,对现在的她来说绝非小数目——她每月工资两千二,要给家里寄一千五,留五百当生活费,剩下两百攒着买教材,根本挤不出学费。更棘手的是时间,周内晚上七点到九点的课,正好和厂里的加班时间冲突,赶货期的加班本就少不了,就算货期过了,车间也常要轮班,怎么可能每周腾出三个晚上去上课?
“还看呢?这夜校都是骗钱的,咱们这流水线上的人,哪有那闲工夫和闲钱读书。”旁边一个女工嗤笑着说,“我去年也想报,后来一算学费,再想想天天加班,干脆算了,老老实实干活赚钱才实在。”
晚星没说话,只是把启事上的报名电话和地址抄在手心,直到手心被笔尖戳得发疼才停下。她看着那几个数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边是渴望系统学习、快速通关自考的执念,一边是学费不足、时间冲突的现实,犹豫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让她进退两难。
食堂里人声鼎沸,晚星端着餐盘找到张琪时,还在出神。张琪把一块红烧肉夹给她,戳了戳她的胳膊:“发什么呆呢?刚才喊你好几声都没听见,是不是累傻了?”
晚星回过神,看着餐盘里的肉,却没什么胃口。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把刚才看到夜校启事的事说了出来,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心的电话号码:“张琪,我想报那个夜校,有老师教,肯定比我自己啃旧教材强。可……学费要三百一个月,还得每周去三次,和加班冲突得厉害。”
张琪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夜校?花钱的那种?不是说好了自考吗?自考不用交学费,就买几本教材就行,何必花那冤枉钱?再说咱们天天加班,哪有时间去上课?你这想法也太不切实际了。”
“可自考太难了。”晚星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又透着倔强,“我这几天看刘组长给的旧教材,好多知识点都不懂,连练习题的答案都摸不着头脑。夜校有老师讲,还有同学一起讨论,肯定能学得更快。我想早点拿到毕业证,早点摆脱流水线。”
“摆脱流水线也不是急这一时半会儿的事啊。”张琪叹了口气,把自己餐盘里的青菜拨给她,“三百块一个月,你一个月工资才两千二,寄回家一千五,剩下的刚够吃饭,哪还有钱交学费?就算你攒两个月,也只够一个季度的,后面还得续交,这就是个无底洞。”
晚星低下头,扒了一口米饭,味道瞬间变得寡淡。张琪说的道理她都懂,可一想到夜校的课堂,想到能有人手把手教她,她就忍不住心动。“我可以再省省,早饭不吃馒头,就喝白粥;周末不休息,去外面找零活干,总能凑够学费。”她小声说,像是在说服张琪,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找零活?你疯了?”张琪提高了声音,又赶紧压低,“咱们平时加班到十一点,周末好不容易能睡个懒觉,你再去打零工,身体扛得住吗?再说厂区附近哪有零活给你干,都是些装卸货的重活,你一个小姑娘也干不了。”
“那我怎么办?”晚星抬起头,眼里满是迷茫,“我不想一辈子在流水线上装零件,我想读书,想考大学,可我自己学根本学不会。夜校是我现在唯一的机会了。”
看着晚星泛红的眼眶,张琪的语气软了下来。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晚星的肩膀:“行了,我不是不让你去,就是觉得你太急了。学费的事我帮你凑点,我这个月工资攒了两百块,先给你用,剩下的咱们一起想办法。至于时间,我帮你顶工位,你周一三五晚上去上课,我帮你多装几个零件,应付张姐和刘组长那边。”
晚星愣住了,抬头看向张琪,眼里满是惊讶:“真的吗?你不用给家里寄钱了吗?”
“家里我再缓缓,我弟这个月的生活费我让我妈先找邻居借点,等发了下个月工资再还。”张琪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洒脱,“谁让咱们是姐妹呢?你想读书,我就支持你。不过你可得答应我,上课认真听,别白瞎了这学费和时间。”
晚星用力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心里又暖又酸——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张琪的支持,就像黑暗里的一束光,照亮了她迷茫的前路。“谢谢你,张琪,等我以后赚钱了,一定加倍还你。”
“跟我客气什么。”张琪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她嘴里,“快吃吧,下午还要加班,别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对了,你得先去夜校问问,能不能先交一个月的学费,咱们先试试,要是实在协调不好时间,再做打算。”
晚星点点头,心里的犹豫少了几分,多了些底气。她快速扒完碗里的饭,心里盘算着下班后就去夜校咨询,顺便问问报名需要什么手续。
下午的工作依旧紧张,赶货期的压力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晚星因为心里装着夜校的事,干活时有些心神不宁,好几次差点把振膜装反。张桂兰在一旁看得真切,走过来狠狠敲了敲她的操作台:“发什么呆!想偷懒是不是?这批货赶不完,你这个月工资别想要了!”
晚星回过神,连忙低下头道歉:“对不起张姐,我马上专心干活。”
“别跟我来这套。”张桂兰双手抱胸,语气刻薄,“我看你就是心不在焉,仗着刘组长护着你,就以为能为所欲为了?我告诉你,在这条流水线上,我说了算,再出错,我照样扣你工资!”
晚星没敢顶嘴,只是攥紧了手里的镊子,加快了干活的速度。她知道张桂兰一直看她不顺眼,现在自己分心出错,正好给了她刁难的理由。一旁的张琪看出晚星的窘迫,悄悄把自己筐里装好的几个零件递了过去,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理张桂兰。
张桂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发作——她心里清楚,赶货期要紧,真要是把两个小姑娘逼急了,影响了产量,倒霉的还是自己。她嗤了一声,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嘴里还在嘟囔:“一个个都不省心。”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晚星跟张琪打了招呼,就急匆匆地往夜校赶。夜校离厂区不算太远,步行二十分钟就能到,是一栋老旧的教学楼,门口挂着“青南市城郊成人夜校”的牌子,里面亮着暖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老师讲课的声音。
晚星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走进去。报名处的老师是个中年女人,态度温和,看到她进来,笑着问:“小姑娘,是来报名的吗?”
“老师,我想咨询一下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报名事宜。”晚星有些局促地说,“我是恒鑫电子厂的工人,想问一下,学费能不能先交一个月的?还有,我晚上要加班,能不能偶尔请假?”
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学费可以按月交,不过第一个月要多交五十块报名费。请假没问题,不过每节课都有笔记,你可以找同学借了补,我们也会把课件发给你。就是你们工厂加班这么晚,你能赶得上上课吗?我们七点就开始上课了。”
晚星心里一沉——厂里加班一般从六点开始,要加到九点,根本赶不上七点的课。“老师,我能不能跟厂里协调一下,周一三五晚上不加班,我把产量补到其他时间?”
“那就要看你们厂里能不能通融了。”老师笑了笑,递给她一本招生简章,“你先回去问问厂里,要是能协调好时间,就带着身份证来报名。我们下周一就开课,你还有一周的时间考虑。”
晚星接过招生简章,连连道谢。走出夜校时,天已经黑透了,晚风带着凉意,吹得她心里有些发凉。协调加班时间,谈何容易?刘组长虽然对她关照,可赶货期刚过,后面说不定还有别的活,他未必会同意。
回到厂区时,大部分工人都已经回宿舍了。晚星路过刘组长的办公室,看到里面还亮着灯,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进。”刘组长的声音传来。晚星推开门走进去,看到刘组长正在整理生产报表,桌上的茶水已经凉透了。“刘组长,您还没下班啊?”
“是你啊,晚星。怎么还没回宿舍?”刘组长抬起头,看到她手里的招生简章,愣了一下,“你想报夜校?”
晚星点了点头,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刘组长,我想报汉语言文学专业,助力自考。就是想跟您申请一下,周一三五晚上不加班,我把产量补到周二周四和周末,您看行吗?”
刘组长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晚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他——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要是刘组长不同意,她就只能放弃夜校了。
“你这孩子,倒是上进。”刘组长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赞许,“赶货期刚过,后面的活不算太紧,我可以帮你协调。周一三五晚上你不用加班,产量补到其他时间,只要不耽误整体进度就行。”
晚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激动地说:“谢谢您,刘组长!我一定好好干活,绝不耽误产量!”
“行了,别高兴太早。”刘组长笑了笑,“我帮你协调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因为上夜校就耽误工作,也不能落下学习。那本旧教材你看得怎么样了?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我以前也读过几年书。”
“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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