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正月初四

消息是顾长风带来的,他进院子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急,帽子戴得歪了也没顾上扶正。

“李纲大人下令拆艮岳。”

沈清辞手里的笔停了一下,“补城防炮石?”

“对,”顾长风在她对面坐下,把打听来的细节一条条的说给沈清辞听。

“说是城头的投石机缺石料,艮岳的太湖石体量大,存量多,就近取用,今日已经开始拆了,城内的石匠和役夫全都征调过去。”

沈清辞放下笔,没有说话。

艮岳。

宋徽宗赵佶穷二十年之力堆成的皇家园林,奇石假山,叠嶂楼阁,是整个汴京最精华的地方,也是徽宗最舍不得的东西。

但眼下舍不得也得舍,金军五日内到,什么都没有一块能投下去的石头要紧。

方向是对的,李纲想到了。

但方法,却有很大的问题。

“太湖石,“她轻声道,“体量多大?”

顾长风比划了一下,“小的一人高,大的……两三人合围都有,那种镂空的异形石,又高又重。”

“那直接上投石机,”沈清辞道,“投不了。”

顾长风一愣,“为何?”

“太湖石是观赏石,形状不规则,镂空多,密度不均,”她拿起桌上的砚台比了比。

“你把这个从城头扔下去,落点偏,杀伤面积小,碎裂的方向也控制不了,打到密集的骑兵阵型,效果远不如同等重量的碎石块。”

她说这话的时候,顾长风的眉头皱起来,越皱越深,到最后,他低声道了一个字:“……等于废了。”

“不是废了,”沈清辞已经拿起笔,“是用错了方式。”

她写得很快。

笔跟着走,一行落下去就是一行,不改,不涂,只在关键节点画了简图,用箭头标明方向和位置。

顾长风坐在旁边,探着脖子看,越看脸色越凝重,最后忍不住道:“您这是要把整个艮岳重新规划一遍?”

“不是重新规划,”沈清辞头也不抬,“而是要把他们想做的事,做正确。”

其实,并不难。

沈清辞拢共就写了三条。

第一:太湖石不得直接用于投石机,须先行破碎,每块不超过成年男子双手可抱的体量,重量尽量均等,便于装填和校准落点。

第二:城头取用不便,在城内沿墙根每隔百步设“料石堆”,役夫负责将破碎后的石块分批搬运至料石堆存放,战时由传令兵按需调配,减少城头的拥堵和延误。

第三:城外护城河以东三处低洼地,可预先在夜间秘密堆放碎石备用,以土布覆盖,若守军出城反击需要快速取用,不必再从城内调运,节省时间。

她把第三条写完,搁笔,从头看了一遍。

干净,具体,每一条都有可操作的细节,不是泛泛的“建议改良”,是能直接拿去照做的方案。

顾长风在旁边看她写完,沉默了片刻,“这若是用上了……”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意思在眼睛里。

“能不能用上,要看能不能送到李纲手里,”沈清辞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信封,“还要看他,愿不愿意相信。”

“娘子,您有办法送进去?”

“不是我,”她道,“是景琰。”

萧景琰来得比她预期的要快。

沈清辞让青黛把消息传出去,说有急事,不到一个时辰,人已经在柴房门口了。

沈清辞把那张折叠的方案递过去,萧景琰展开,在灯下看了一遍,再看一遍,把第三条又单独看了一次,才抬起头。

“艮岳的石,是今日才开始拆的,”他沉声道,“这个消息你怎么——”

“是顾长风来告诉我的,”沈清辞回道。

“城南义勇队里有两个役夫,今日被征调过去,中途回来换了工具,顺口说的。”

萧景琰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握在手里,没有立刻说话,在矮凳上坐着,把那几条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说道:“第三条,城外夜间布石,需要有人出城,”

“守城期间城门不开,这个执行起来——”

“执行的事,让李纲大人那边想办法,”沈清辞打断他,“我只是提了解决问题的方向,具体要怎么做,那是他的事情了。”

萧景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放得开。”

“我能做的,”沈清辞平静回视着他,“就是把这个方法,送到能用它的人手里,其余的,我管不了,也不必管。”

柴房里沉默了片刻。

萧景琰把那张纸收进怀里,仔细想了想,道:“我在西军有个旧识。”

“正月初一入的京,随一批援军先锋来的,眼下在城防营当差,与李纲那边有联络。”

“他能递进去?”

“能,”萧景琰快速回道,“这个人做事稳,不多嘴,递进去之后会说是自己的意见,也不会提来源。”

沈清辞在心里想了想,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张宪,”萧景琰道,“相州人,比我小两岁,弓马娴熟,脑子也快,当年在边境——”

他停了一下,“总之,他是个能用的人。”

张宪。

“好,”她道,“那就尽快。”

等的过程,比她预想的长。

不是一天,而是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汴京像一口快要烧开的锅,每隔两个时辰就有新的消息从城头传下来,每一条都比上一条更让人心里发紧——

金军前锋已过滑州,金军斥候出现在城东三十里,金军……

沈清辞没有让这些消息打乱自己的节奏。

她还在做她该做的事。

义勇队那边,萧景琰的人已经开始训练,吴三刀被萧景琰留下来协助。

老头起初不服气,觉得一个年轻人管不了他,两人在训练场上对了一次,吴三刀输了,输得干脆。

第二天开始老老实实跟着萧景琰的安排走,那把锈刀被他挂在训练场的木桩上,说是“镇场子用的”。

药材那边,城南草泽医队已经有了七个人,都是民间的,没有太医局的资历,但每一个都是顾长风一一找来的,问过底细,用得放心。

顾长风自己,这三天瘦了一圈,眼睛里有血丝,但账目一条都没乱,每日的进出都记得清楚,干净利落。

第三天的傍晚,萧景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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