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坐在他的椅子上冷冷地瞪着你。齐蒙尼说得没错,这个样子的他有些像海牛,算作是好看点的海牛。

他不说话,你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目前来看他才是东道主,你作为一个旅人又是海贼且被他单方面认为是个骚扰狂……

你看起来有些无措,也许是因为年轻第一次被撞破亲密总是让人不自觉紧张和羞愧。冰山是这么认为的,于是心底的怒气渐渐散去。

冰山咳嗽了一声,引起了你的注意,然后抬起手点点了自己的嘴唇。

他似乎在暗示你什么。

“不行,我不愿意。”你拒绝了他。

冰山初霁的脸色又再度阴沉,他额角青筋跳起,意识到你并不是他的下属或者别的人,才忍耐住气愤,“我的意思是,让你擦擦嘴。”

你伸手摸了自己的嘴唇,还有些烫,指尖上有一抹淡红,散发着香气。是卡莉法的口红。

原来是这个意思。你用手指抹去了嘴唇上染到的口红,因为看不见,口红又难以掉色,反而让范围扩大起来,在唇周晕开。

冰山扶额叹气,丢给你一张手帕。

他不想再看你,就转动椅子对着窗口。看见玻璃外是七水之都的楼房和水道,居民们像是蚂蚁勤勤恳恳在城市里行走,渺小的安定着。他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你知道外面的人都在寻找你吗?”冰山说,他叫了你的名字甚至还郑重其事地加上了对天龙人的尊称“宫”。

你擦拭嘴唇的手顿住了,捏着那张手帕,上面有斑驳的口红痕迹。

“你的母亲瓦莱里亚,我曾经见过她。”冰山侧过脸,面向你的那半边脸下颌线分明,逆着光脸上带着一层阴影。他在思考时总会忍不住垂下眼,紧紧盯着桌脚。

他记得那个女人,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样华丽浩大的阵仗,全市人民都被要求欢迎她的到来。瓦莱里亚接见了汤姆先生,在那之后汤姆先生一直心神不宁,一直到弗兰奇某天在汤姆先生面前冲撞了她……之后的见面就是在罗杰被处刑后。汤姆先生在生前曾经告诉过他瓦莱里亚当年一直在找冥王图纸,不止一次想让汤姆交给她,但是他拒绝了她。

冰山回过头看着你,你眼中幽暗的寒水沉沉,被洗刷掉了那层迷惑人的彩装露出斑驳黑暗的内里。你直直地看着他,在等待着他后面的话。

“她是个……”该怎么去形容,浓烈的杀气和无上的权势但在面对汤姆先生却像个规矩的小学生,他们似乎认识了很多年,第一次见到她时汤姆先生说她是个善良的人,矛盾的。一切都是矛盾的,冰山曾经看过那些已经被销毁的报道,瓦莱里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天龙人。

“善良的人,我的老师曾经这样评价她。”冰山扯了扯嘴角,有些勉强。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在罗杰死后的那次会面,汤姆先生还曾说过,瓦莱里亚已经彻底迷失了。

善良。这是你追问许多人从未听到过的答案,海贼时的瓦莱里亚是狂妄、固执的,蓬勃的野心让她背叛了母亲和船长,彻底成为一个天龙人,天龙人时的她高高在上、藐视蝼蚁,但她爱着你。所以善良的瓦莱里亚,是什么样子的呢?

你缓缓站起身走向冰山,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后排书架上,你等高的那层最右边的位置上,放着一只深褐色的相框里。照片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身形庞大的鱼人正咧开嘴大笑着另一个矮小的是少年时期的冰山。

你知道他是谁。汤姆先生。

“那张照片,”你双手支撑在办公桌上,俯下身对着冰山说,“我觉得很熟悉。关于汤姆工作室的成员,我还见过其他人。”

他顺着你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又沉了几分,“可可罗吗?她从前是汤姆先生的秘书。”

你们都知道对方在说指什么。你绕着办公桌,在冰山手边停下,他肩膀下意识往另一侧偏了偏,和你拉开了一段距离,可他坐着的椅子退开的余地有限,你坐上了桌子,看着冰山避之不及的样子觉得很有趣,“的确是。可可罗女士原来还有过和市长共事的经历,也难怪她提起你会那么亲近。”

你的视线追逐着冰山,在他英俊疲倦的脸上,在他眉间的皱纹里,还有不可控制下撇的嘴角,你朝着他低下头来,声音很轻很轻,“那么弗兰奇呢?为什么你们从不见面。”

“你在胡说什么。”冰山的心脏快了,瞳孔骤缩,但与他澎湃震荡的心相比表情和声音全都冷静了下来。他现在不再躲闪,而是抬起头直面你,“如果是在说我的师弟弗兰姆的话,他已经去世了。至于你说的弗兰奇,是那个□□流氓吧,大人想必你记错名字了。”

他的眼瞳在颤抖,紧紧咬住牙,好像你重新提起他死去的弟弟是对他的凌迟,让他重新陷入痛苦的回忆里。所以此刻的他是愤怒的。

你伸手,指尖搭在他脸上的一瞬,他整个人僵住了,像被冰封住一样定在原处。你看出了他浑身绷紧的肌肉,还有皮肤上传来的、比正常人略高的温度。你双手捧住他的脸,用那只弗兰奇为你打造的机械手,轻轻抚摸着冰山的嘴唇,另一只手抽出那张手帕。

没有颜色,原来是天生的。

“冰山先生,”你侧过头看他,这个距离几乎能数清楚他眼睫毛的根数,“我的手是不是很凉,这就是你口中的□□流氓做的。他是一个善良的天才啊。”

他喉结动了动,终于转过头来看你。那双深蓝的眼睛在近距离下显得更浅,里面只倒映了你的影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抽出了那块手帕,上面沾染了一点口红,你将其塞进了冰山西装上的胸袋里,你的右手也顺势拍了拍他的心口,让他放松点,“善良的人总是会被误解,就像弗兰奇那样。”

冰山看着你。他以为你也许是一个偏差,在他对天龙人和海贼之间的认知里。你的背包里装满了航海书籍,你在上面甚至还写了一些少年人傻气的批注。你不是骄奢淫逸的人,你在弗兰奇之家和他们一起玩闹,你赌博赢来的钱付给弗兰奇,你在地下赌场里也只是小小地教训了那个赌徒。巴里说你只是个可爱的普通女孩。

可现在你在说误解?你居然将弗兰奇和瓦莱里亚相提并论,把瓦莱里亚彻底归为善良,哪怕你口口声声要成为新的海贼王也摆脱不了天龙人骨子里的妄执己理。巴里说错了,你太过聪明,知道来到一座城市该如何快速地融入进去,于是你用你的手段蒙蔽了这些人……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冰山放在身侧的手一点一点攥紧成拳,然后又松开了。

因为你说:“再讲讲我妈妈的故事好吗?”你勾起了他的手,用你一以贯之的微笑。及时地停止了。

“我只是来造船的客人。”你迎着他复杂不解的目光,温声解释,“我不明白冰山先生你为什么对我如此警惕,是因为外界那些传闻吗?可我也听过很多传闻,关于汤姆先生为罪大恶极的海贼王罗杰修造了船舰于是被世界政府处刑,即使他的功劳成就早已抵消了所谓的罪名。我并不相信那些,你呢?冰山。”

“你相信吗?与世界政府为敌的海贼王是邪恶的,于是帮助过他的汤姆先生也是怀着罪孽的。那些都是真的吗?我是尊贵的神之后裔,可为什么在我流浪时没有任何人寻找我呢?为什么在我被邪恶的海贼掳走,在我第一次登上通缉令时,在我被砍掉右手后,都没有人来关心我呢?”

瓦莱里亚不是声名显赫吗,她曾经不是天龙人的顶端吗?为何她的子嗣在她消失后却被人如此忌讳。仅仅只是一些流言就被政府捂住嘴,那些流言里有人说她是海贼王和天龙人的结合,混杂了脏污的血脉所以才被流放。所以这也是世界政府不第一时间找回你的原因吗?

冰山猛地抬手扣住了你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指腹压在你脉搏上的那一点烫得惊人,掌心有粗粝的茧。“别对着我诉说你的那些悲惨遭遇,”他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凭这些就要我相信你?别开玩笑了,现在外面全是世界政府和海军的眼线,你的一举一动全世界都在关注。”

“难道没了我,这里就不会被监视了吗?”你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眼看回他的脸,“我能感觉出,这里藏着一个秘密,‘全世界’也都想要知道。”

他扣着你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你能感觉到他的脉搏从指尖传过来,跳得又急又乱。他的呼吸乱了,急促地拂过你额前的碎发。

你仍是微笑着面对他,感受不到疼痛,你只感觉到对面的人正在被你击溃。提起汤姆先生、弗兰奇原来真的可以靠近秘密。

“你从哪知道的?”冰山脸上出现了一丝破绽,一种近乎恳求的追问,“是他吗?他全部都告诉了你?”是弗兰奇吗,和你朝夕相处了几天,因为善良于是对你敞开了心扉?

“我猜到的。”你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忽然有些怜悯这个被你欺骗的男人,也许你不该拿他仅剩这些人捉弄他,可是你太好奇了,不管是瓦莱里亚还是他的秘密……那就仅限这次好了。

“我不会说出去的,冰山先生。我说过了我现在只想要造船出海,然后知道我妈妈的过去,至于弗兰奇,我可没想过伤害他……”

他忽然抬手捂住了你的嘴。宽大的掌心覆在你下半张脸上,指腹贴着你颧骨的弧度,带着粗茧的触感和微烫的温度。他的眼睛在近处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许多你看不太懂的情绪。

“别说了。”他哑着嗓子说,“这件事他根本不明白。瓦莱里亚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保证造好船之后立马离开七水之都。”

你想说些什么,可是无法开口只能点头。

冰山手掌在感觉到热气后有一瞬间的收紧,然后像是忽然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古怪,猛地松开了。他带动椅子转了过去,只留给你一个背影。

“后天凌晨你就离开。”他侧过脸不再看你,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生硬的、驱赶式的冷意,“我会让船工加快进度,也不需要你支付费用。你只需要管好自己的嘴巴,不管是弗兰奇还是瓦莱里亚的事。”

电话虫接通的时候,Mr.2冯·克雷正靠在船舷边看着夕阳,七水之都的轮廓在远处烧成一片剪影,海风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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