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中,褚堰到了山下的那座小村落。

村前空地上,还支着白日里现搭的炉灶。村中传来几声犬吠,为冷夜增加了几分诡异。

他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院门,一个妇人披着袄子跑出来,隔着门问是谁?

“我家夫人白日来了村里,现在还未回去,不知是否留在村中?”他的手握着门环,指节发紧。

妇人沉吟片刻,说上山的是有不少妇人,但是并不知道他问的是哪个?

褚堰胸腔起伏,因说话而产生的气息化成寒冷的白雾:“她姓安,十**岁的样子,身形纤瘦,样貌极美。”

妇人将院门拉开一条缝,便见着了站在外面的年轻郎君。瞧着身上衣着,便不是普通百姓。

“没有。”她摇头,语气中带着遗憾。

若是村里来了年轻的貌美夫人,谁会不知道?她过晌可一直在村中烧水做饭的,不会出错。

话毕,她感觉到男人的失落,整个人更是沐浴在伤感之中。想着最近天灾,世道也变得不太平,一个貌美女子,莫不是给人拐了去?

“这样,你回城中报官吧?”妇人实在不忍的劝道。

褚堰胸口闷得厉害,风雪始终不止的往他身上拍打。

报官?可他就是官,是当朝四品给事中,才过二十的年纪便身着紫色官袍。人人都道他受官家器重,前途无量,年节后便是三品尚书……

可是有用吗?她不见了,他却找不到。

心中越发的空洞与不安,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不敢想若是找不到她……

他转身,从院门外离开,走进风雪中。

见此,妇人探出头来,也只是无奈叹了声。

从村里出来,重又站上那条被雪覆盖的官道,每一头都延伸着,看不到尽头。

褚堰翻身上马,继续往前寻找。

做最坏的打算,她被人拐走,拐子铁定不会入城,而是往外走。这种鬼天气,便只能沿着这条路往前。

他要继续追下去,哪怕已经过去了半天时间。

骏马在风雪中前行,鬃**飞扬着。

伏在马背上的男子盯着前路,迎面而来的是无数风雪。即便这样,他还是嫌慢,双脚猛夹马腹。

然而,马儿如今前行也相当吃力,竟是前蹄踩到坑里,直接翻倒。

一人一马就这样重重跌进路边沟里。

褚堰翻滚两圈,才让身形停住,而左臂

一阵疼痛袭来。那是原先没好的伤如今被创到撕裂了开来。

能试到鲜血渗出一点点浸湿衣袖。

他单臂撑着站起来立即去捡落在地上的马缰。然后牵着马从沟里回到路上。

风雪肆虐前路迷茫。

褚堰察觉到肩头的不适那是方才跌倒所致可能伤到了筋骨。

只是眼下顾不上这些他抚摸马背以示安抚而后再次重新上马速度不减。

马每前行一步所带来的颠簸都会让他的左臂难受而他也只能用冻僵的右手握紧马缰。

走了一段前方来了一辆马车在路上缓慢朝着这边而来。

褚堰眯了眯眼睛看清那车上带着车夫有四个人并无女子。当然拐子也不会朝这边走。

他薄唇抿紧喊了声“架”遂骑马越过马车继续往前驰骋。

马车上安明珠将自己蜷成一团坐在车板尾部脑袋缩着进双臂中连一双眼睛都不露。

而那声乍然而来的策马声让她微微抬起头下一瞬就见着一人一马奔驰而过。

马上之人的斗篷翻飞张扬着……

“大人?”她试着唤了声。

马没有停。

她眨下眼睛声音大了些:“褚堰!”

下这么大雪他要去哪儿连个人都不带?

这回马停下了。

马上男子手拉缰绳马儿嘶鸣一声随着主人的控制在原地掉过头来。

褚堰整个人已经冻透发上全是雪眉毛上亦沾着。

他看着那辆马车随后从马上下来停也不停的朝着马车走去而后小跑着那条伤到的手臂只能垂着……

车尾板上安明珠看着人踉踉跄跄而来完全不是平日中那个稳当持重的样子。

眼见他已经走近她分明感觉到他身上满是阴郁心情似乎不好:“这么晚你去……”

话还没说完手腕便被人攥上不由分说将她拉下车去。

她踉跄着发麻的脚根本站不住:“你要做……”

“安明珠!”褚堰低吼一声手里越发攥紧好似在确认真切又好似怕握不住。

被他这么一吼安明珠怔住安静站在他面前脚尖碰上他的。他的手劲儿大手腕随时会被折断一样。

车上其他人见状赶紧停下。

伙计更是从车上跳下来想要阻止将安明珠拉回去:“大胆贼子把人放

开!”

眼见人就要拉上安明珠,褚堰手里一拽,将她带到自己身侧:“她是我夫人!”

这下静了,其余三人看向那个少年,心中皆是惊讶。这怎么是个女子?都以为是哪家的小子呢。

安明珠被抓着很不自在,便冲车夫等人不好笑笑道:“大伯,你们先走吧。”

马车走了,消失在风雪中。

可是手还是没松开,安明珠抽着:“你要去哪儿?”

没有得到回应,她仰脸看他,然后对上他布满冰霜的脸,正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她眉间微微皱起:“你不会是……”

忽的,后腰被揽住,下一瞬她被带进一个怀抱,剩下的话也就此断掉了。

她眼睛不由瞪大,忘了呼吸,身子更是僵住。

手腕松开了,那只大手托在她的后脑上,尾指恰巧点在后颈上,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大概是感觉到了她的颤抖,他轻轻松了一口气。

“我在找你呀。”男人好听的声音说着,嘴角不再冷硬,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和。

找到了,并且实实在在的抱着。这样瘦,这样柔弱的她。

安明珠吸了口气,动着,想要退开……

“别动,”褚堰苦笑,声音放轻,“我的肩膀摔到了。”

随后,他缓缓松开,才开始看眼前的她。

一身宽大的男子衣装,有些破旧,头上一顶偏大的毡帽,遮住了她半张脸。

难怪打听不到她,原来扮作了这种模样。

“伤到了?”安明珠不敢再有动作,只是轻轻往后移了步。

她上下打量他,看见歪斜的斗篷,满头的雪……

他说摔到了,莫不是从马上摔下来的?若真是这样,会伤到筋骨的,难怪他的左臂一直垂着。

“不碍事,回去休息下就会好的。”褚堰道,右手伸出去,将女子头顶的毡帽抬开一些,露出来她小小的脸。

安明珠却不这样认为,心中有些愧疚:“那赶紧回去,让御医帮你看看。”

她跑过去将马牵过来,缰绳往他手里一塞。

褚堰感觉到女子细嫩的手指擦过指尖,留在淡淡的温热:“一起回去吧。”

安明珠看看走出去一段的马车,道:“你的伤不能耽搁,先骑马……”

“一起骑马吧,”褚堰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开口道,“你在前面拉着缰绳。”

恍然,安明珠记起他伤了左臂,应该握不住缰

绳:“好。”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天寒地冻,人有伤,赶紧回去才是正经。

她站到马下,看着高大的马背,实在有些不确定能否骑得好。之前是有骑马,不过都是些温顺的小矮马,眼前这匹可是真正的高头大马。

“我先扶你上去。”褚堰到了她身侧,右手托上她的手肘,“这马受过训练,很温顺的。”

安明珠点头,遂双手抓上马鞍,一脚踩着马镫。只感觉腰间被人一推,她借了这股子力道,轻松的便上了马背。

“好了。”她低头对他道。

随之,褚堰也翻身上马。

安明珠只觉马鞍晃了晃,接着后背上便贴上一度肉墙。她抿抿唇,下意识想往前挪,只是终究那么点儿地方,再动弹的话,马也吃力。

她抓紧缰绳,双腿夹了下马腹,马儿便往前跑开来。

很快,马赶上了马车,车夫挥挥手,喊了声:“路上小心。”

在经过一处地方的时候,马儿明显降了速度,并且四蹄开始稳当的小跑。

安明珠起先不解,以为马是累了。但当看到路边的沟时,便明白上来,怕就是在这里,褚堰连人带马摔到了沟里去。

“是送药的马车坏了,我等在那里,”她脸庞往侧面一转,小声道,“没想到就等了这么久。”

其实久点儿也没什么,毕竟这样的天气做什么都不方便,晚些回城而已。只是她没想到,褚堰会找过来。

身后的人也不知听没听见,并没给她回应。于是,她回过头来,专心看着前路。

风雪太急,根本看不到莱河的城墙。

褚堰是听到了的,也能察觉她言语中的歉意。回想方才一路追寻,至今那股恐慌还未消散。

还好,他找到她了。她小小的身影,正和他同乘一骑,一起回城。

“明娘。”他轻轻唤了声。

安明珠应了声:“肩膀难受?”

褚堰笑了声,并不在意肩膀的那点儿不适:“我是想说,等这里的事过去,一起回京城。”

一起回去,母亲和小妹都那么喜欢她。姓安又如何?娶了她后,家中可从未有过不和谐。

“好。”安明珠点头,任谁都希望这场雪灾早些过去,回归正常生活。

“明娘。”褚堰唤着。

安明珠嗯了声。

“以后,”褚堰顿了顿,唇角微弯,“你要是去哪儿,给我说一声。”

“嗯,记住了

。”安明珠应下。

确实她和他同来的莱河作为同行的伙伴彼此告知行踪是应该的。

她身形尽量往前趴下一来也算不那么靠近二来马上颠簸她不想碰到他的伤处以免使其更加严重。

总算是回到城里高大的城墙挡住了些许风雪骏马停在了善堂外面。

白日里的妇人一直不放心等在大门里听到马蹄声赶紧跑出来。

“可算回来了!”她拍拍胸口长吁一口气然后便去牵马督促两人赶紧进去暖和暖和。

两人去了胡清的屋子老郎中正在研配药方听说褚堰肩膀摔了立即停了手里的活让人坐到灯下来。

褚堰将半边衣衫褪下整条左臂露了出来。

胡清的手在他肩膀位置捏捏拿拿的时不时问上一声。

安明珠别过脸走出屋外。方才看到褚堰手臂的绷带渗出血来料想是那处伤口又撕开了。

外面胡清的徒弟钟升走过来手里拿个笸箩盛着绷带、药粉之类。

“褚夫人为何不进屋?外头这样冷。”

安明珠笑笑看眼拴好马走过来的妇人示意自己有事情。

接着她跟着妇人去了房里将男子衣裳脱下换上了自己的那身。

等出来的时候正看见妇人抱着脏衣从胡清屋中出来于是她跟了上去:“他怎么样了?”

“钟升在帮大人上药”妇人道不禁叮嘱一声“虽然肩膀没有大碍但是还是得注意毕竟大寒天的一点儿小毛病都能落下病根。”

安明珠点头称是:“今日有一车药进了城应当会解燃眉之急。”

“是啊”妇人看看身旁美貌女子“也怪我瞎出主意倒是让褚大人急了直接骑马出城去找。夫妻嘛总是挂记着对方。”

安明珠嘴边温温一笑没有言语。

两人过了垂花门妇人在门台上站下:“夫人想请胡郎中

“毕竟是我自己的事”安明珠声音软和嘴角勾着“应该自己办。”

“自己办?”妇人一愣心中实在不解“既是夫妻为何分得这样清?”

安明珠眼睫微垂看着灯笼映在门台上的那点儿光芒:“他有他的路而我有我的。”

妇人没读过书但是心中一寻思也明白了话中意思:“夫人是不想再和大人……”

不想再和男人过了?

这种事不是没有,婚姻不睦,两厢生厌,男女双方同意,是可以和离的。从此一别两宽,各走各路。

人都想自己过得顺心,其实也没什么错。

两人没再说话,安明珠从檐下拿了只木盆摆好,妇人将脏衣放了进去。

垂花门外,褚堰站在那儿,半只脚已经踩在石阶上。

他是想来找她,跟她说自己的伤无碍,然后送她回客栈。他并不是想故意偷听,是恰巧……

恰巧就这么听到了,她说她有自己的路走。

她,想走。

左臂疼得厉害,伤口疼,肩膀也疼,就像要被卸下来般,分明方才重新包扎过,肩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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