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橙,你替这么多人求平安,就不怕药王菩萨嫌你烦?”
裴行衍捂着嘴,撕心裂肺般地低咳了一声,才接过裴玉珠递来的符咒。
只见指尖上这粗糙的黄纸上,绘着朱砂的符咒。
她求的平安符,也有他的一份,他应该高兴的。可是看着她傻愣愣捧着一大把平安符,裴行衍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裴玉珠道:“阿橙最好了!药王菩萨见她这样诚心诚意地替每个人求平安符,只会觉得她心善,才不会烦她呢。哥哥若是不喜欢,那便将平安符给我吧。”
裴玉珠一边替卫岑鸣不平,一边真的朝裴行衍摊开掌心。
“不给,”裴行衍想也不想得就将那平安符抓在手中,“这是阿橙替我求的,你亲手递来,还能找我要回去?做什么美梦呢?”
卫岑见裴行衍最终还是愿意收下平安符,眼底渐渐漫开一丝笑意。
她挑了一只平安符,放在裴玉珠洁白柔嫩的掌心上,弯唇道:“这是奴婢送给郡主的。祝祷郡主以后福泽绵长,心想事成。”
裴玉珠接过卫岑递来的平安符,眯眼笑道:“阿橙最好了!”
一行人出来的时辰,不算短了。
且冬日昼短夜长,这刚过申时末,外间的天色便有些暗沉。
宋嬷嬷见外面的雪虽还下着,但也不像先前那般稠密,赶紧回禀了两位主子,让随行下人将马车赶到山门外。
再不走,只怕今夜便要在这寺里住一宿。
卫岑记挂着裴行衍的病。
她先妥帖得让人在两个主子的马车,里置了暖炉与热茶水。等一切都准备好了,才与素玉将兄妹俩用大氅裹得严严实实,一路紧随着离开了宝华寺。
裴行衍裹着大氅,扫了一眼卫岑身上的灰鼠镶兔毛的皮袄。见她一张莹白的面庞,被这雪白的兔毛一衬,倒真像是一只傻兔子。
尤其是他方才看见卫岑将平安符一一送与旁人时,裴行衍就在想,这人的耳朵怎么不长得长一点。若是她耳朵也像兔子耳朵那般,他一定会揪着她的兔子耳朵,告诉她,她眼里只能有他一人。
别说卫岑傻,看不出裴行衍对她某些方面的占有欲。
在她眼里,裴行衍只是一个不知何时就会一病不起的勋贵子弟。
一个病秧子,常年累月得被疾病缠得痛不欲生,就算是脾气古怪了些,卫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况且以她现在的身份与年纪,只怕落在裴行衍眼里,也不过是忠心耿耿,有些呆笨贪吃的小丫头。
见卫岑将手伸进袖子里动了动,裴行衍觑眼打趣道:“你今日在寺里逛了这么久,难道就求了几枚平安符不成?赶紧将你袖子里藏的东西拿出来给我瞧瞧,让我看看你替自己求了什么好东西。”
卫岑停下摩挲铜钱手串的动作,迎上裴行衍望来的目光,颇有些心虚道:“就是随手在寺里买的一件小玩意儿。世子爷看了定然会笑话奴婢的,还是别看了。”
“……”
“那您见了,可不许笑话奴婢。”卫岑见裴行衍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最终还是选择妥协。
“好。”
可当裴行衍真的看清卫岑放在他手上的东西时,不免怔忪一下,才启唇道:“这是……”
这是卫岑在闻多天王殿时,特意从知客僧人那里求来的铜钱手串。
是用一根红绳将七枚铜钱编织成,一条乞求财运滚滚的求财吉祥物。
“这是奴婢替自己求的吉祥物,”卫岑面色微红,藏在衣袖下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求财运的。”
苍天啊!
卫岑说完这话,不由暗暗哀嚎了一声。
都怪她前世活得太穷酸,连带着到了这一世,做了秦王府的大丫头,也忘不了想发财的心。
“你很缺钱吗?”裴行衍不解道。
在裴行衍眼里,卫岑的月例银子,不仅是沧澜院里的头一等,就连她日常的吃穿住行,王府里也有份例的。
更不提平日里的零嘴,首饰,衣裳,他也都是变着法得赏她,哪里需要她求财运?
裴行衍记得,连上次她贪玩跑到梅园里受凉,都是他让宋嬷嬷替她给的药钱。
缺钱!
卫岑暗自怒嚎道,可是她没那个胆子喊出来。
“世子爷说好不笑话奴婢的。”卫岑有些愤愤道,“您再笑,奴婢就不理您了!”
看着裴行衍脸上的调笑之意,她恨不得大声告诉他,银钱很重要。
至少对于她这种卑微的身份,没有什么比求财更重要。
裴行衍见她气得颊上飞出一抹红痕,忙摆手否认道:“我没笑话你。我只是没想到阿橙原来还是个小财迷。”
他还以为她求了保佑姻缘的东西,害臊不肯拿出来示人,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是求财的铜钱手串。
“阿橙,你……”
“嗯?”
裴行衍看见她发髻上绑着的红绳,和一脸懵懂的模样,不禁滚了滚喉头,将舌尖上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
罢了,再等等。
若是她今日求的是姻缘,那他也就顺水推舟,将她收入房里。可是,眼前这丫头,明显还是一副不知人事的呆样,这叫他如何好开口?
只是他不知道,他愿意等卫岑知人事后,再将人收到房里。
可有些人,却已经急得不行。
卫岑到底还是在马车进入秦王府前,求了裴行衍的恩典,下了马车回了一趟家。
说是回家,其实也就是在秦王府后面不远处小巷子里的一座窄院。
原身是在秦王妃身边伺候的魏嬷嬷,收养的孤女。
魏嬷嬷伺候了秦王妃大半辈子。她上了年纪,再加上时不时的病痛,秦王妃特意允她出府荣养。
这里恩典中,说不得也有裴行衍的几分面子。
卫岑立在院门前敲响了小院的门,没过多久,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魏嬷嬷见是自家闺女回来了,早就老泪纵横得牵着卫岑的手,进了门。
一进的窄院,坐北朝南的是堂屋与起卧之处。西边是灶房,南边的角落里打了一口井,起了几垄地。
只是如今是冬日,那地里除了雪和一些淹没在雪地里,只露出半截干枯杂草,什么也没有。
卫岑来时路上撑了一把伞,这才没有将自己淋成雪人。
魏嬷嬷一摸卫岑冷冰冰的手,便将她赶紧往堂屋里的炕上按。又让她脱了身上的外裳,放在火盆旁烘烤。
卫岑披着魏嬷嬷递来的棉袄,笑嘻嘻地蜷缩在炕上,看着她娘忙前忙后地给她寻零嘴吃。
“阿娘,您快坐下,别忙活了。橙儿好久没见您,想阿娘了!”
魏嬷嬷闻言,瞬间红了眼圈点头应了应。但还是等寻到秋日里她晒的核桃,端到炕桌上,才坐下来。
“阿娘,前些日子我托人送来的银子,您可收到了?”
“收到了,”魏嬷嬷摸了摸卫岑散落在她膝上的头发,“阿酥早就将银子送到了阿娘这里了。”
心满意足地摸过了闺女的头发,魏嬷嬷便开始替卫岑锤核桃。
她手下使力,用木锤将木盆里的核桃,挨个锤裂。等全部都锤裂了,又仔细捡起核桃仁来。
卫岑枕在魏嬷嬷的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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