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于禁，字文则。泰山钜平人。
他们说我是“五子良将”之一，说我是曹魏外姓将领中唯一一个被授予“假节钺”之权的人。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我站在最高处时的样子，是宛城那一夜——我带着败兵且战且退，身后是张绣的追兵，脚下是溃散的同袍，而我做了那个所有人都不敢做的事。
我这一生，三十年的名声，毁在了一场大雨里。
一、鲍信
我最初跟着鲍信。他是曹操的恩人，也是我的引路人。那时候天下已经乱了，黄巾军的旗帜烧遍了整个兖州。鲍信让我做了都伯，一个不算大的官，可我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后来鲍信战死了。兖州军将领王朗向曹操推荐了我。曹操召见了我，跟我谈了一席话，然后拜我为军司马。从那天起，我跟着他打了三十年仗。
二、伐与斩
那些年我打了很多仗。攻吕布，破其二营于濮阳城南；讨黄巾，夜袭贼营斩刘辟、黄邵；从征袁术，斩其将桥蕤。可真正让我在曹操心里站住脚的，不是这些仗，是我做过的两件事。
第一件，是宛城那一夜。
建安二年，曹操征张绣，张绣降而复叛，曹军大败。诸军散乱，各自奔逃。我约束部下，且战且退，军容不乱。退到舞阴的时候，我看见青州兵在劫掠。青州兵是黄巾降卒，曹操对他们很宽容，他们常常乘机抢劫。我没有犹豫，下令追讨。有人劝我，说应该先向曹操报备。我说——“敌军在后，不做准备，如何抗敌？”
我筑好了营垒，才去见曹操。他听完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句话——“将军在乱讨暴，整兵坚垒，有不可动之节，虽古之名将，何以加之！”他封我为益寿亭侯。那一刻我知道，他信我了。
第二件，是杀昌豨。
昌豨是我故友，是我在泰山时就认识的人。他反复叛降，最后一次投降，是投的我。诸将都以为我会饶了他。我跪在他面前，流着泪，然后杀了他。曹操听说之后，感叹道——“昌豨不向我投降，而投奔于禁，是命运啊！”
他们后来把这件事写进史书里，说我“杀旧友昌豨以奉公”。可他们没有写，那天下着雨，我跪在地上，刀举了很久。
三、毅重
曹操的法家思想，在我身上刻得最深。我就是他治军的活法典。我治军严明，赏罚分明，缴获的财物从不私藏。士兵们敬我如神明，也怕我如虎狼。
建安十一年，曹操上表汉献帝，称赞我和张辽、乐进等人。他说我“武力既弘，计略周备，质忠性一，守执节义”。后来曹操称魏王，我迁左将军，假节钺。假节钺，是可以代表君主行使生杀大权的信物，有权斩杀违令的将领。曹魏外姓将领中，只有我一人拥有此权。
我手握生杀之权的时候，从没有觉得那是荣耀。那是一座山，压在我肩上，三十年没有挪开过。
四、雨
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北伐樊城。曹操派我率七军三万余人前往救援。
我到了樊城，驻扎在低洼处。秋天，连日暴雨，汉水暴涨，平地水深数丈。三万人被困在水里，像一筐被水淹了的蚂蚁。关羽乘大船来攻，箭矢如雨。我站在高处，水漫过我的脚踝，漫过我的膝盖，漫过我的胸口。庞德在那边死战，被俘，不屈，被杀。
而我，降了。
我跪在关羽面前的时候，没有想那些名声，没有想那些年曹操对我的信任，没有想“假节钺”三个字代表的分量。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死了，那三万人的命，谁来替他们活？
曹操听到消息之后，沉默了很久。他说——“吾知禁三十年，何意临危处难，反不如庞德邪！”
我没有反驳。他说得对。我确实不如庞德。
五、囚
关羽败亡之后，我以俘虏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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