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砚舟瘫倒在护栏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
自从爸爸意外去世后,俞砚舟就没有再感受过如此巨大的痛苦。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再遭受类似的痛苦。
这一整天的经历像一场可怖的噩梦,可是这场梦魇不会有醒来的一天了。
季迎泽的一颦一笑不停在俞砚舟脑海里闪回,他流着泪,跪在季迎泽最后倒下的护栏前,弯下身将脸贴在那片还没有完全干涸的血迹上。
为什么,为什么是季迎泽,不是自己?如果当初由他一直接手李秫阳的事件,是不是现在李秫阳报复的对象就是自己了?
俞砚舟的泪似乎都流尽了,他有点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不是一场噩梦,现实虚假,他真以为自己在做梦了。
夕阳短暂,夜幕恍至。夜晚的海洋更加危险,未知的一切都潜伏在暮色里。
俞砚舟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消沉下去,他得想办法自救。于是他试图起身到船舱里去。
可双腿用力的瞬间,一股暖流流出,他跪着的地方,已经干涸的血迹再次被打湿。
他破水了。
肚子不断收紧发硬,腹腔内似乎被什么东西一阵阵碾过。俞砚舟忍着剧痛粗暴地扯开束腹带,将其扔到海里,巨大的孕肚瞬间弹开,但却再也不复之前的柔软触感。
九九这一天受了太多委屈,加上俞砚舟绝望痛苦的心情,即便有Omega信息素的保护,也还是早产了。
没有间隙的痛苦不断冲击着俞砚舟,海面的风浪也开始变大,绞痛似乎随着海浪一道汹涌袭来。
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发生,许医生跟他讲过分丨娩的大致流程,俞砚舟知道时间还远远不到应该用力的时候。
可是提前破水让宫丨缩失去了循序渐进的过程,每一次俞砚舟都觉得难以忍受。这种极端的痛苦甚至让他暂时遗忘了季迎泽的死,他什么都没办法去思考,只是觉得疼,想快点结束这种折磨。
俞砚舟下意识抓紧护栏,耳边似乎有声音呢喃。
跳下去吧,跳下去就不疼了。
俞砚舟失神地看着漆黑的海面。
是不是自己真的该跳下去?他没保护好季迎泽,根本不配活着……呼啸的海风似乎幻化成了塞壬的低吟,心脏似乎开始与腰腹间的那团活物一样开始猛烈收缩。
俞砚舟双目失焦,大口大口喘起粗气。
忽然海面上传来了尖锐的鸣叫声,像是某种鲸豚,俞砚舟忽然清醒过来。
他得想办法活着。他对季迎泽向来言听计从,季迎泽让他好好活,他就要尽可能活下去。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去死的勇气。
宫丨缩的痛苦让俞砚舟浑身冒汗,可秋夜里气温却降得厉害,海风一吹,汗水就带着体表的温度一起散在了夜色里,他浑身止不住发抖。
俞砚舟意识到不能再继续呆在甲板上了。否则,自己要么疼到崩溃跳下去,要么因为失温被冻死在甲板上。
于是他借着护栏的支撑,抖着双腿,勉强让自己起了身。临产的肚子变得不复高挺,坠得厉害,钻心的疼痛让俞砚舟几乎无法站直,他只能用力托着腹底,不让肚子下坠得太厉害,这样痛苦似乎能减轻一些。
俞砚舟缓慢地挪动起来,往船舱的方向走去。汹涌的海浪让快艇的甲板变得摇晃,不断有海水泼洒到甲板上,地面变得湿滑。而持续不断的宫丨缩也并没有放过俞砚舟。
俞砚舟从没觉得,走路会是一件如此凶险的事。
他拼命维持着平衡,防止自己摔倒或滑倒,每走几步便停下来,弯下腰忍受着宫丨缩带来的灭顶般的痛苦。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李秫阳,他恨不得把这个人碎尸万段。可是李秫阳已经跳了海,此刻或许在某条鱼的肚子里,再浓重的恨意都没有了意义。
俞砚舟猛地吸了几口气,让自己集中精神。刚刚只是瞬间的分神,他脚底打滑,差点摔在地上。
自己现在的情况,一旦摔倒,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站起来。
俞砚舟惊魂未定地看着脚下,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巨大的海浪拍打过来,让快艇幅度极大地摇晃起来。
俞砚舟立刻摸索着蹲下,竭力让自己的重心降低。但巨大的肚子卡在腰前,俞砚舟蹲身十分费力,几个风浪过后,他再次跪到了甲板上。
漆黑的夜空忽然电闪雷鸣,俞砚舟还未反应过来,豆大的雨滴便已经砸了下来。
俞砚舟抬起头,朝划破漆黑暮色的闪电瞧了一眼,然后忍着剧痛长开了嘴。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给强弩之末的俞砚舟带来了淡水。
他捧起双手,把落入其中的雨水悉数送到嘴边,一遍一遍,仿佛程序设定好的机器一般。直到那股口渴得令人心慌的感觉彻底消除,俞砚舟才想起自己应该进入船舱。
他已经完全湿透,这对正在产程中的俞砚舟来说非常致命,他不知道自己生下孩子以后还会发生多少凶险的情况,因此绝对不能生病。
如果这时候因为淋雨出现一场高烧,他和九九差不多也会命丧于此。
下着雨的甲板太过湿滑,俞砚舟尝试了几次,都没能顺利站起来,于是他咬咬牙,一只手护着沉重的肚子,手脚并用地往船舱方向爬去。
尊严,体面,整洁,卫生,这些与俞砚舟相伴了二十多年稀松平常的词汇,在最原始的生存面前变得不值一提。
突然他的手抓到了某个湿滑的东西,像是落水的动物毛发,俞砚舟抓起来放到眼前,发现是一个巴掌大的兔子玩偶。
他想起来,管家说,季迎泽是在商场里失踪的……原来是去买这个的吗?给宝宝的礼物,变成了催命符。
俞砚舟趴在地上,死死抓着玩偶,将尽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张着嘴,无声地抽泣起来。
最终他收好了玩偶,半滚半爬地摔下了船舱的楼梯,后背着地。后腰处遭到撞击,引得胎膜紧缩,疼得俞砚舟大脑一片空白,缓了许久才敢动弹。
呼啸的海风被阻挡在了船舱外面,雨水也滑不进这片狭小的空间。
随着二氧化碳浓度的提升,船舱内温度渐渐回暖,俞砚舟体温也缓慢恢复,终于稍稍感觉到自己活了过来。
但顺利进入船舱,也还只是个开始。九九还没出生,俞砚舟也不知道自己还要遭受多久折磨。
他脱掉多余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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