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多蚊虫，墨秋坐在竹团之上点熏香，看其随风而舞，疲惫让她每个动作都有些迟钝，小芽蹲在一旁随时准备搭把手，但墨秋终究是颤颤巍巍地完成了，末了还不忘感慨一句，“真是上好的时节。”
夏末的北寒关夜晚依旧清凉，小芽把香炉搬进侧房，点燃了亦不觉得闷热，蚊虫少了些许，倒是雾霭朦朦有些呛人，小芽挥挥手，墨秋懒羊羊地笑着让他少做无用功。
念叨这些时他们的语气都很轻很轻，因为咫尺之外还躺着一个沉睡之人。
他俩已然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从日头正高到明月高悬，期间小芽进进出出料理了不少事务，还做了晚餐，墨秋却也只是偶尔出去走走吃些补药缓解疲劳，始终未曾离开太远。
萧折这一觉，与她那片刻后便清醒的浅梦而言，实在长了太多太多。
墨秋难免心生忧虑。
可情绪是无法长期□□在同一高度的，于是随着时间掉落成了无休止地倦意，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烦躁，随着熏香起起伏伏，模糊一片。
就在墨秋半梦半醒的时候突然听到小芽小声惊呼了一句。
“萧公子在念一个名字。”小芽不知何时蹲在了萧折的床榻前，嘴张得快能塞下拳头，却还谨记墨秋小声讲话的要求，只敢用气声疯狂冲半眯着眼睛假寐的墨秋使眼色。
大有一种萧折红杏出墙被当场抓获的感觉。
女人冷冷地笑了笑，几日来的疲乏让她脸色黑得吓人，但嘴上倒是淡定地哦了一声，开口时声音都有了几分沙哑，“小世子是多少京城女眷的春闺梦里人，酒楼里的桃色传闻能绕着这小院子十圈，他有心悦的姑娘怎能是稀罕事。”
小芽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神无助地乱飘，床上那位坠在沉梦里流连忘返，面前这位慵懒地抱着手，分不清是真是假添了几分愠色。
小芽告诉自己，堂堂暗卫见过多少大场面，沉着冷静遇事不慌，他决定往前探探脑袋，抱着势必要把那两个字听清的决心，当然也抱着不论那俩字是什么都当作是墨秋的决心坚定地回馈给秋姑娘。
很遗憾，虽说低喃变了调子，但在万籁俱寂连蝉都歇息的午夜，禾萝二字还是珠玉坠地，砸得一清二楚，碎得痛苦难当。
小芽讪讪缩回脑袋，他归根结底是墨秋的走狗，如若秋姑娘一气之下让他给萧折一拳他亦会义不容辞，虽说萧公子待他还算不错，但……
“唉，可怜我一柔弱女子，千里寻夫，吃尽苦楚，却不料心上人早已心上有了旁人，当初的誓言便都抛到脑后。”嗔怒，无措，掩面低泣，墨秋楚楚可怜地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忽然来了的精气神让她熟练地来了一套矫揉造作，打得小芽缓缓回过了味来，他有些后知后觉地无奈问道，“秋姑娘，您真的感伤吗？”
“自是假的，夜太漫长，困倦得厉害，逗逗你罢了。”墨秋把掩面的手拿了下来，眼眶随时红的但大多是困倦造成的肿胀，现在有些贱兮兮的意味在其间跳跃，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
饶是小芽熟悉了墨秋这张口就来的一切还是觉得太过惊悚，明明是同样的皮肉，内里却仿佛在顷刻间换了个人，他忽然有些理解萧折总是会被墨秋逗弄得勃然大怒了。
假的太多故而便不会再有人相信，其中包藏真意。
一遭下来，短暂的清醒之后是更多的疲惫，墨秋哈欠连天地往后靠，一时兴起逗了小芽一顿现在小芽也不说话了，很是深沉地绷着他那张晒得更黑的脸，皱着眉不知道在思忖些什么，她已无精力去揣摩一二了。
配药试药本就耗费精力，而自己的体质异于常人，直到那碗药灌下去墨秋心里也没多少胜算，故而一刻也不敢歇息地守在萧折身旁，哪怕小芽再三保证他能胜任守夜，可墨秋担心小芽看不出细微之处的门道。
是毒是药只在分毫之间。
她当时只堪堪沉入幻觉片刻便再复清明，可四个时辰过去了萧折仍旧紧闭双眼，除了偶有呓语外和酣睡再无区别，这甚至是萧折受伤以来，睡得最沉最为平静的一觉。
安神的迷药加太多了吗？墨秋有意无意揪着还未撒入香炉的熏香，小芽回过神来赶忙坐回了香炉旁，看似五大三粗的他其实眼里有活心思细腻。
目光扫过床榻之上安静的睡颜，久违舒展的面容，平稳的呼吸，棱角都被柔软的夜色磨去显出几分温存。
萧折并未注意到这些时日来那些他始终理不清，不愿面对的仇恨仍然霸道地踩塌了他的脊背，肉眼可见的愁容并非只有眼下□□的痛苦，墨秋眼观鼻鼻观心，能看出个三四层，小芽能看出来几分门道，但萧折自己却辨不清明。
他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在原地打转，本来直指墨秋的矛头现在也开始迟疑，他开始试探地从言语中探出触角，一触即逝的真情被墨秋偶尔接住，时常无视，她无法给出萧折任何确切的答案，模棱两可的话只会让萧折更加困惑。
于是眼见得那双漂亮的眼睛添进了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墨秋站在心中的湖旁，稳定有力地向着一个方向丢掷石子，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却终会消失不见。
她太了解萧折了，理解他的柔软，他的逃避，他尖利的刺，他无助的眼泪，他在走不出的牢笼里。
可这一切是从何开始的呢？是谁把他关进去的呢？
男人凌厉的侧脸，苍白的脸颊仍旧微微凹陷，她日日研究食谱也没能给他补出几两肉，却又让他受了更多的伤。
是谁在最初伤他最狠呢？
很多很多年前，墨秋饥饿难耐扑上去咬住他的脸颊，那里是饱满的，温热的，像一个美梦成真的硕果。
最后一刻，不知是谁的眼泪苦涩了味觉，她只留下了一排浅浅的牙印，便匆匆把自己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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