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倾羽睁眼时，先看到的是陌生的土屋顶，感受到身侧的温度后，不期然映入眼帘的竟是圆润的肩头与一小片结实饱满的胸膛。
看清扶渊的脸后，吓得她赶紧离他远些。
可今日的他有些奇怪。
往常见她这种明显嫌弃的样子，他总免不了冷嘲热讽地刺她两句，今日却一言不发地坐起了身，披上白袍朝外走去。
“收拾一下，继续出发。”
沈倾羽放松了身子，也起身下榻。
“好。”
不知道他为自己施了什么神奇的术法，饱饱睡了一觉后，那种尖锐的刺痛已消失无踪，就连头昏脑涨的不适感也消失殆尽。
环顾四周，沈倾羽开始归置他为了过夜取出来的各种用品。
他还算有点良心，这一趟出门准许她将自己的一大堆衣物、首饰、用品，甚至是武器和昨夜使用的被褥全都塞进他身上那件白袍里。
否则，他可以随便挑个水池休息，她就得睡冷冰冰的地板了。
被褥、巾帕、换下来的衣服全都整理好，沈倾羽正待唤扶渊过来，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旁，沉默地跟在后面将那些东西一一收进袖口。
沈倾羽正要张开的嘴便合了上去，转而走向屋外。
这边看起来有些眼熟，应当是在森林附近的那个村子，扶渊选定的地点在村子边缘，灾后本就锐减的村民更不容易发现他们这俩外来客。
往前不过几步路的距离，是她当初带人挖的那条水渠，沈倾羽临水照影，开始为自己盘发。
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她熟练地将青铜赤雁翎插入青丝，忽地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扶渊，我们的脸是怎么回事？”
沈倾羽快步走回屋子，只见扶渊正端坐在椅子上。
收拾好行李后，一室空荡，而他一身白袍干干净净地坐着，眼神好似始终跟随着她。
等她站定，他慢悠悠指向桌上的一面镜子，言简意赅道：
“过来，自己举着。”
沈倾羽忽略他身上那股有些奇怪的冷淡感，依言上前举起镜子。
下一刻，她整个人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这、这、这？？？
这到底是人是鬼！！！
不敢置信地重重闭眼又睁开，还是那张鬼脸，沈倾羽终于死心，开始仔细端详起“自己”的容貌——
她的脸上是大片大片深浅不一的粉红色，像是诡异的胎记长满了整张脸。
这倒罢了，更诡异的是，镜子中被灵草修改过的五官，居然是移位的！
她右边的眉毛和眼睛皱起，像是正常眼睛落在了一片棉布上，而后被挤压出褶皱的样子。左边的眉眼又基本上是正常的，只是位置比右边高出不少。
此外，她的鼻子是歪的、嘴巴是向右下倾斜的、脸上的皮肤是布满不正常沟壑的......
难怪昨天镇子上的人都觉得他们是妖怪。
沈倾羽僵硬至极地看扶渊一眼，得来的却是他嫌弃的眼光，仿佛在说——
至于吗？
她艰难地咽一下，眼里的绝望快要溢出来，扶渊终于往她身后走去，长指掰正她的脸，稍稍弯腰凑近，调整角度去见镜子里的她。
沈倾羽不过在镜中与他对视一瞬，就听见耳边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还嫌不够，扶渊非常讨厌地往边上撤了些，看看真实的她，又看看镜子里的她，笑得愈发肆意。
方才那股冷淡疏离的感觉倏然消逝。
沈倾羽气不过，拿起镜子去照他的脸，她倒要看看这人现在又是哪副尊容。
却没想到，镜中映出的是一张普通男人的脸，干干净净的，并没有什么怪异之处。
她有些急了，“为什么？你的脸怎么是好的！”
扶渊仍是笑，看到她着急的样子笑得更大声。
他的脸上不过多了些深浅不一的粉红色“胎记”，因为布满了全脸所以显得有些诡异而已，可是没想到，她......
哈哈哈哈哈哈，居然会眼歪口斜，丑成这个样子！
真想把她这样子记录下来，留作以后威胁她的把柄。
“喂！你笑够了吗？快点帮我啊。”
沈倾羽用力拍他肩膀，“灵草汁是你帮我涂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扶渊强忍着笑意道：“我当时又看不见，哪有这本事？”
下一秒又破功，“哈哈哈哈，不行了，人怎么能丑成这样！”
沈倾羽不语，只是幽幽地瞪他。
不知笑了多久，沈倾羽眼睛都要瞪酸了，扶渊才终于将眼神偏开，勉强敛住了笑意，眼观鼻鼻观心地发出指示。
“镜子举好，我得看着镜子才能帮你复原五官。”
沈倾羽仍气闷着，举镜子的手僵硬至极。
微弱白光凝于扶渊的指尖，而后落到她的脸上，微热的触感一点点漾开。
因她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桌面上有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正像呼吸一般闪着微弱的光，锲而不舍地照着他二人。
很快，沈倾羽脸上的色块先行消退，五官也在他指尖灵力的运作下一点点归位、抚平。
最后，还原出了一张普通女人的脸，与她本来的容貌没有半分相似。
见状，沈倾羽终于松一口气。
正准备将手中的镜子怒摔到他脸上，却发现此刻的气氛有些奇怪。
他们离得极近。
扶渊在她身后，为了看清镜中的她稍稍下蹲了些，和她几乎脸贴着脸，连呼吸都喷薄在耳边。
而为了控制灵力在她脸上流转，他的双手越过她的肩膀朝前伸，俨然是一副将她拥在怀中的样子。
此刻施术完毕，他正满意地端详她镜中的脸，并没有立马退开。
沈倾羽望着镜中两张全然陌生的、亲昵至极的脸，只觉怪异至极。
怎么好像，她已经不是她自己了......
重重拨开他环在身侧的手，她将镜子往桌上一放便快步朝门口走去，完全没在意他被粗暴推开的不悦。
“耽搁了好久，我们快走吧。”
-
此行的目的地素州位于大邕国的北面，二人对昨日在城中被居民扔菜叶石头心有余悸，便绕靠城镇从尧州东侧往北走。
一路疾行，直到接近日落时分，他们才终于抵达一处小镇。
这还是有灵力加持的结果。
沈倾羽本来打算让他直接带她飞到素州，一了百了，却被他驳回说在人间多走走能搜集更多有用的信息。
她于是提议弄两匹马来。
可他又说这都是无良弱小的人类才做得出来的事，自己堂堂上古蟠龙，不可能去压榨一匹马。
沈倾羽并不鄙夷自己“无良弱小”的人类身份，便打算弄一匹来自己骑。
但他又按住她说结伴而行应该同甘共苦。
“......”
沈倾羽气得咬牙，却没本事强迫他，拳头握紧又松开，最后只好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等除完魔气，他给她等着！
于是在抵达这个名为三荷镇的地方时，她已是疲累交加、饥寒交迫。
刚入城见到个小馄饨摊，她就再也走不动道了。
“老板，来一碗馄饨。”
“得嘞——”
那摊主是个中年人，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衣，说话时口中哈出大片白气，笑脸相迎的样子，给人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沈倾羽顿时感觉周身的疲惫消融大半。
“您相公不用来一碗？”
才刚落座的两人都是一愣。
这种事情不好解释，但她还是开口：“首先，他不是我相公。其次，他不爱吃这个。”
果然惹来扶渊意味不明的眼神。
沈倾羽微微翻个白眼，自顾自揉着酸痛的小腿，不理他。
疲累稍稍褪去后，她忽然想到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凑近了扶渊小声道：
“诶，我们这次不会再被当成妖怪了吧？”
说起来，今早出发之前他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就连她这个修士看起来也变成了乌黑的样子。
没有再戴那顶撕下她衣袍一角制成的怪异帽子，转而将黑油油的长发松松一束，整个人瞧着随意又慵懒。
听了她的话，身侧的男人投来个懒懒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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