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天气变幻多端,明明清晨还是艳阳高照,可不一会儿却突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大雨,连绵不绝,暂时绊住了池家母女想要出门的脚步。

打扮妥当的汤雪琼急着去拜见姑姑与姑父,望着廊檐处凝结成数股后争先恐后淌进天井的雨水发愁。

眼见雨水没有停的意思,汤雪琼试探着跟女儿商量:“这天当真是阴晴不定,街上定积水不少,满地泥泞,一会儿若是在路上弄湿了鞋袜与裙摆,湿漉漉的在人家府中留下一地水痕,当真是狼狈极了,免不得在你姑祖父面前丢脸。反正你姑祖父现在已经致仕了,日后定时常在家,要不今日先遣人给你姑祖母去个信,待明日天晴了,咱们再登门拜访,给他们赔罪,可好?毕竟你姑祖母最疼你了,也定不想看着你淋雨染病。”

十四岁的池凌春生的清丽脱俗,明眸善睐,人虽年轻,可自幼跟在父母身边学习经商,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多了,耳濡目染,主意自然正些。

女儿才思敏捷,时常语出惊人,帮助他们做父母的解决过不少棘手之事,久而久之,汤雪琼也习惯了事事同女儿好生商量,平等的与她沟通,征求女儿的意见。

池凌春耐心听完母亲的建议,笑着回道:“姑祖父致仕后日子清闲不假,可他刚从刑部主事的位置上退下来,人走茶凉,待同僚和故交们送完贺礼,只怕就要门庭冷落了。以前他高低是个六品官,如今阖府上下除了大表哥是个秀才,其他子嗣皆前途未卜,旁人自然不会再像往常那般热络。这么大的落差,他心中定不是滋味。咱们早早的送上了拜帖,却因一场大雨言而无信,以他那狭窄的心胸,定生出百种心思,觉得咱们如今也敢轻慢于他,说不定来日还会挟私报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为此惹他不快呢?若他看到咱们冒雨前去,分外恳切,待他始终如一,也许他还能善待姑祖母几分。”

汤雪琼听完这话,顿时警醒起来,生怕横生事端。

她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跟身旁的心腹吩咐道:“福伯,去套马车吧,咱们即刻启程。”

守在一旁的掌家福伯鬓角微白,赶忙躬身应道:“是。请夫人、小姐稍候片刻。”

池凌春见母亲有些紧张,笑着上前安抚:“母亲无需担忧,日后仍以平常心待姑祖父便是。咱们这次备下厚礼,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岂会怪罪。”

汤雪琼面露愁绪,叹息道:“你姑祖母毕竟是续弦,与他是半路夫妻,又只生下了一个女儿,争不过前面那位夫人的子嗣,所以在府中一直过得十分艰辛。这些年无论她如何掏心掏肺的待前面那位的子嗣,他们始终不为所动,还抱成团仇视你姑祖母,觉得是你姑祖母占了他们母亲的位置和尊荣,最后引得你姑祖父也与你姑祖母离心,不再亲近。唉,真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儿狼,用我汤家钱财养大的子嗣,却全然不知感恩,反咬一口。要我说,无论如何也不能养旁人的孩子,全白费!”

这些话池凌春从小到大听了太多遍,她笑着牵起母亲的手,轻轻点头,“好好好,女儿知道了。请母亲消消气吧。”

汤雪琼抬手摸了摸女儿巴掌大的小脸,眼中难掩苦涩。

“娘时常去王家走动,不是为了攀高枝,全是因着你姑祖母她未出阁时待我最好,我不愿看她艰难支撑,这才时常登门,年节时备上厚礼,只盼你姑祖父能待你姑祖母好些。可我终归是晚辈,你父亲虽然生意做的大,家财万贯,可他一介白身却终是敌不过官身,为官之人随时可以踩咱们一脚。唉,当年我便劝她莫要嫁,可她看中你姑祖父的相貌和才情,一意孤行,孰不知齐大非偶,商与官终究是天壤之别,纵使搭上全副身家,赔光所有嫁妆,也不一定能得到应有的尊重。凌春,答应我,你可莫要贪图富贵,来日非要往那官家后院里扎。母亲不图你大富大贵,诰命加身,只盼你寻个贴心人,安安稳稳的过一生,母亲就心满意足了。”

池凌春将脸颊贴在母亲的肩头,柔声撒娇:“母亲,女儿今年才十四,成婚之事早着呢,您何苦庸人自扰,提前担忧呢?”

汤雪琼将女儿的手臂往怀中揽了揽,又将头轻搭在女儿发顶,无奈道:“早?你可知自年初你满十四后,有多少人家悄悄来打探过你的婚事。你长得好,性子飒爽,总在铺子里张罗生意,抛头露面,生的一副精明能干的模样,又是家中独女,不知有多少人盼着将你娶回家中,让你替他们操持庶务,再顺势占下咱们池家的家业呢。也就你始终将自己当个孩子,日日赖在我怀里撒娇。”

池凌春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有不少人盯着她,妄图吃池家的绝户,也明白父亲母亲没少为她的婚事操心,一直在为她遮风挡雨。

她不想让母亲再为她忧虑,笑着哄道:“母亲,寻常人我自是看不上了的。我定要寻个俊美无俦,学识渊博之人,将他招赘入府,给咱们池家开枝散叶,如何?”

“你呀,越说越没边儿了。你自小就喜欢好颜色的男女,遇到个相貌好的就走不动道,也不知是随了谁。”汤雪琼没有将招赘之事放在心上,只当女儿在说玩笑话,“好了,福伯来了,马车应是套好了,走吧。”

跟着母亲行走在廊下,池凌春伶牙俐齿道:“自然是随了母亲,父亲是京中出了名的美男子,据说年轻时追求者无数,父亲说您就是在街上偶然看了他一眼,便立刻春心萌动,主动联系媒人来池家打探口风。姑祖母当初也是看中了姑祖父的相貌,才要死要活地嫁给姑祖父做续弦。看来汤家女重颜色的性子,一脉相承。我是母亲的女儿,自然天生喜爱那些赏心悦目的人啦。您说有没有道理?”

汤雪琼被女儿揭了老底,满脸羞红。

她在府门前站定,怒冲冲地抬手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羞恼道:“你呀,少听你父亲胡沁。他个老家伙,天天在你面前诋毁我,落我的面子。等他回府,我定让他好生跪下,当着你的面和他辩论清楚,看当初究竟是谁先看中了谁,谁先主动纠缠谁,又是谁要死要活的求娶我!”

见母亲拂袖下了石阶,似乎不再为姑祖母的事情难过,池凌春这才得逞一般地笑了。

她紧随母亲的脚步,在婢女们的搀扶下上了池家的马车,一路上哄了母亲数次,才让母亲重展笑颜。

天空依旧阴云密布,可马车内却欢声笑语,一派温馨景象。

京中百姓富裕,连城郊的庄户人家都较地方百姓阔绰,一个个家中砖墙瓦顶,生活红火。

再好一些的人家,家中院落宽敞,会特意在院里开垦上两垄地,种些果蔬,养上十几只鸡鸭,如此一来,不仅能饱口腹之欲,余下的鸡蛋、菜蔬还能给家中添上一笔微薄的收入。

在一排排砖墙瓦顶的宽敞院落中,一座破旧的土墙瓦屋横亘其中,显得格外突兀。

受王家驱使前来找麻烦的里长将贺家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拍的震天响,他不耐烦的朝屋里喊道:“快开门!磨蹭什么呢?开门!”

贺归晚刚服侍体弱多病的母亲喝完药睡下,院外的里长这么一闹,又将瘦弱的柳沉碧吵醒。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尽力睁着看不清远处的双眼,小声问道:“归晚,这是怎么了?”

“母亲,您睡吧,我去看看。”说完,贺归晚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小跑着冲到院门处,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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