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不许再赌

温扶棠的香,连着卖了三日。

第一日只卖出去七包。

第二日,她换了干净些的布头,把香包扎得比先前齐整,又将价钱改成两文一包,五文三包。赚得少些,但来问的人明显多了。

第三日,她还学会了把几包香拆开,摊在小碟里让人闻。

镇上人最初仍旧爱拿她的身份说事,可有崔怀舟往旁边一站,许多难听话便只敢含在嘴里打转,不敢真的冲她脸上砸。

温扶棠不是不知道。

她每回摆摊时,余光都能看见崔怀舟。

他大多数时候不说话,只站在不远处,靠着墙,或蹲在石阶边,随手折根草茎叼着,像是真的来镇上闲逛。

可只要有人在她摊前停得太久,眼神又不太规矩,他便会抬一下眼。

他不骂人,也不动手。

只那么冷冷淡淡看过去。

看得对方自己先把嘴闭上。

温扶棠一边觉得这个未来反派果然很适合吓人,一边又不得不承认,他这么站着,确实好用。

好用到她甚至有点习惯了。

这不是个好兆头。

温扶棠在心里提醒自己。

崔怀舟以后是会入朝为官、搅动风云、最后谋逆失败的大反派。她现在和他绑定,是因为穷,因为活不下去,因为谁也离不开谁。

但不能真把他当成什么可以依赖的人。

依赖反派,是很危险的事。

可她每次这么想完,回头又会看见崔怀舟拎着米袋走在前面。

少年肩背清瘦,青灰旧袄被风吹得贴在身上,仍旧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

可他买米会记得挑没有霉味的,买盐也会嫌摊主掺了沙,还会在路过布摊时,随手扔给她几块干净碎布。

嘴上说:“省得你再拿破布丢人。”

温扶棠接过碎布时,想骂他。

但定睛一看,碎布干净,颜色也素,正好能包香。

她最后只哼了一声:“你才丢人。”

崔怀舟也不恼,懒散地笑了笑。

日子像是终于从快要断气的边缘,缓过来了一点。

至少米缸不再空得吓人。

灶房里偶尔能闻到粥香。

温扶棠把每日赚来的铜钱分成三份,一份买米盐,一份还债,一份留作买布头和杂物的本钱。

她以前对钱没什么概念。

如今却能为了两文钱,同卖布头的婶子讲上半炷香的价。

起初她脸皮薄,开口讨价还价时耳根都红。后来发现两文钱真的能多买一把野菜,能多换一小撮盐,便再也顾不上不好意思。

人穷的时候,面子没有米重要。

这句话是她来到这里后,领悟得最快的一条道理。

只是香卖得多了,活也变多了。

白日里摆摊,回来后采香、晒香、捣香、包香,哪一样都得她亲自盯着。

崔怀舟偶尔帮忙,但并不固定。

他这个人像风。

心情好了,能坐下来替她捣半个时辰香草;心情不好,天一亮便不见人影,直到天黑才慢悠悠晃回来。

温扶棠问他去了哪里。

他便说:“闲逛。”

问得多了,他又说:“你管我?”

温扶棠每次都被他噎住。

她确实没立场管他。

她不是他真正的嫂子,也不是他的长辈。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两个被世道暂时扔到一处的人。

可她总觉得不能任由他这样。

倒不是她天生喜欢管闲事。

而是每次看见崔怀舟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她脑子里便会浮现出《折玉台》里那几行字。

崔怀舟少时落拓,不受约束,与市井游徒混迹多年。

后来入仕,最擅以人心为局,以欲望作饵。

温扶棠每次想起这两句话,后背都有些发凉。

一个人不是突然变坏的。

总有些东西,是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埋。

如果可以,她不想他死。

这日午后,温扶棠刚把新做好的二十包香收进篮子里,便听见院外有人喊她。

“温姑娘在家吗?”

她抬头,看见一个卖菜的婶子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挎着篮子。

这是这几日常来买香的人,夫家姓周,家里老人睡不好,买过两回安神香,效果似乎不错。

温扶棠连忙放下东西,迎过去:“周婶子,您怎么来了?”

周婶子往院里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我方才在镇上看见你家那个小叔子了。”

温扶棠一怔。

小叔子三个字让她下意识皱了皱眉。

她忍了忍,没有纠正,只问:“他怎么了?”

周婶子欲言又止:“他和镇西那几个闲汉在一处。”

温扶棠心口微微一沉。

“哪几个?”

“还能是哪几个?就是平日里爱在赌坊外头晃的那些。”周婶子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多嘴,只是瞧你这几日做买卖不容易,才来提醒一句。那几个人手脚不干净,嘴也花,专爱哄年轻小子进去玩两把。你家那个年纪轻,又没个长辈压着,若真被他们带进去,往后可就不好说了。”

温扶棠脸色一点点变了。

周婶子见她听进去了,便又道:“你若能劝,就劝劝。家里好容易有点起色,可经不起赌。”

温扶棠勉强道了谢。

送走周婶子后,她站在院门口好一会儿没动。

赌坊。

这两个字像一块冷石头,压在她胸口。

她虽然没有真正见过古代赌坊是什么样,却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崔家现在欠了三百多文,已经让她夜里睡不踏实。若崔怀舟真沾上赌,再多几两债,她就算日夜不停地做香,也填不上那个窟窿。

更可怕的是,他现在还没有底线。

他不怕死,不怕穷,也不怕被人骂。

这样的人一旦被拖进泥里,旁人未必拉得住。

温扶棠忽然有些慌。

她顾不得把香包收好,转身进屋拿了件外衣,匆匆往镇上去。

冬日天短,镇上这会儿已经比午间冷了许多。

温扶棠一路走得急,鞋底薄,踩在硬土路上硌得脚疼。她却顾不上,脑子里只反复想着周婶子那句话。

专爱哄年轻小子进去玩两把。

玩两把。

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哪有那么容易止住。

她到镇口时,额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被冷风一吹,凉得头皮发麻。

青石镇的赌坊不在主街。

主街上有米铺、药铺、布摊,往西拐进一条窄巷,路面便明显脏乱许多。墙角堆着烂菜叶,空气里混着酒味、汗味和一种说不出的浑浊气。

温扶棠越往里走,越觉得心里发怵。

她其实很害怕。

怕那些闲汉,怕赌坊里乱糟糟的人,也怕自己找过去后,崔怀舟觉得她多管闲事,当众给她难堪。

可她还是往前走。

没走多远,她就听见前头传来一阵笑闹声。

“崔小郎君,怕什么?进去瞧瞧,又不是让你把命押上。”

“就是,玩两把,说不定今儿手气好,晚上就能拎肉回家。”

“你家那位小嫂子不是会卖香吗?输了让她多卖几包,不就有了?”

“小嫂子”三个字钻进耳朵,温扶棠脚步猛地一顿。

她抬眼看去。

窄巷尽头挂着一块旧木牌,上头歪歪斜斜写着“聚财”二字。门口站着几个男人,衣衫不整,神色油滑,其中一个正伸手搭着崔怀舟的肩。

崔怀舟站在人群里。

他今日没穿那件青灰短袄,只穿了身半旧黑衣,袖口卷起一些,露出一截清瘦手腕。嘴里仍旧咬着根草茎,神情散漫,看不出是想进去,还是只是听他们胡扯。

可他的脚,已经停在赌坊门槛前。

温扶棠心里那根弦一下绷紧。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