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你有听说过天衣无缝的极限吗?”

毛利寿三郎的声音带着疲惫,却透着一股罕见的认真,在空旷寂静的球场里格外清晰。

幸村精市擦汗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依然瘫在地上的前辈。脸上先是掠过一丝纯粹的茫然,仿佛没听清,或没理解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的意义。随即,紫水晶般的眼眸里,非常缓慢却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几乎可视的巨大问号。

幸村没有立刻回应。他放下毛巾,走到毛利身边蹲下。在对方有些不明所以的注视下,他伸出手,用手背很自然地贴了贴毛利的额头,动作轻柔,带着点例行检查的意味。

“没发烧啊。”他收回手,低声自语,语气里掺着一丝真实的困惑。

“喂喂喂!”毛利不满地咕哝,“没有在开玩笑啊。”

幸村抬眼,目光落在毛利脸上。那眼神不再是球场上沉静锐利、洞悉一切的模样,也不是平日温润有礼的姿态,而是带着点探究和纵容的笑意,像在看一个还相信世界上存在圣诞老人的孩子。

“嗯嗯,”幸村小鸡啄米般点头,语气敷衍得明显,“前辈没有在开玩笑。”

毛利读懂了那眼神,瞬间变身成只被踩了尾巴的大猫。

“喂!”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尽管脱力只让他徒劳地挪动了一下,“小部长!我不是在说胡话!也没发烧!是真的有这个东西!有人亲眼见过!”

幸村终于收敛了脸上那点散漫,正色道:“天衣无缝……居然真的存在?我一直以为,那不过是某些人输不起的杜撰。”

传说中的天衣无缝之极限,由网坛传奇越前南次郎所创,据说是抛开胜负、纯粹享受网球本身所带来的极致快乐才能抵达的境界。但自越前南次郎十几年前退出网坛,这传说便再未于职业赛场现身。相关传闻不少,可亲眼见证者不过寥寥。

幸村自己国小便开启了无我境界,也曾好奇尝试触碰那传说中的更深层领域。他自认天赋足够,对网球的热爱不逊于任何人,十年来未有懈怠,却始终未能摸到所谓天衣无缝的门槛,也从未见过任何人、哪怕是那些活跃网坛的职业选手也未曾开启过天衣无缝的大门。久而久之,只能将其归为夸张的传说。

直到今天,这位相识的前辈站在面前,用如此确凿的语气告诉他:那是真的。

毛利简直像遇到了知音,”对啊,我当时也觉得很夸张,但,今年元日我不是跟着叔叔他们回了一趟大阪吗?恰好遇到了四天宝寺的原哲也前辈,你还记得他吧?”

幸村点头。四天宝寺是关西豪强,他对原哲也自然有印象。

“他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一边,眼睛亮得吓人,说他见过有人打球时开启了天衣无缝,全身都在发光!”

“……发光?”

幸村擦汗的动作顿住了,手里的毛巾差点没拿稳。他转过头,脸上的游刃有余出现了短暂的裂痕,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前辈你认真的吗?”以及一丝“我是不是误入了凹凸曼片场?”的茫然。

这实在有点超出他对网球——乃至对正常运动表现的认知范畴了。

“……前辈已经过了看特摄片的年纪,对吧?”幸村试探地询问。

“喂喂喂!”毛利不满。

幸村艰难地点头,接上毛利的话,“好的,发光。”

“对!发光!”毛利见他终于听进去了,急忙比划,“原前辈说得很清楚,就是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站在对面看得清清楚楚!”

幸村沉默了足足三秒。他闭了闭眼,像在消化这个过于奇幻的信息,再睁开时,眼底那份荒谬感被强行压了下去。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仿佛刚才的错愕从未发生,“请继续,前辈。”

毛利见幸村听进去了,精神一振,努力回忆着原哲也当时的表情和语气,“原前辈说,那光看着很舒服,不刺眼。可站在对面打球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你会觉得自己的斗志、集中力,甚至力气,都像被那光不知不觉地化掉了,提不起劲。对面那个人呢?好像根本不在乎输赢,就只是……纯粹快乐。但你费尽心思打过去的球,他可能随手一回,而回击偏偏就打在你最难受的地方……”

“快乐?”幸村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嗯,据说就是打网球最原始、最忘我的快乐。”毛利的声音低了些,带上复杂情绪,“原前辈说,四天宝寺天天把‘快乐网球’挂在嘴边,可那种会发光的快乐,好像从来没人真正达到过……反而在别人身上看到了。”

毛利的语气里有困惑,有怅然,或许还有一丝身为四天宝寺出身者的微妙不甘。

幸村沉默了。

追求快乐的网球吗?

夜风更凉了,吹过两人汗湿后微冷的身体。幸村看着毛利难得显露的、混合追忆与迷茫的神色,心中了然。这不只是对更高境界的好奇,或许还缠绕着对旧日母校某种理念的未竟情怀。

“所以,”幸村开口,语气平和如常,“前辈最近避开晨训,是想脱离立海大的固定框架,去试着触碰那种更自由、更‘快乐’的感觉?想验证天衣无缝是否真实,以及……自己能否靠近?”

“算是吧。”毛利抓了抓湿漉漉的红发,表情苦恼,“其实我也觉得有点不自量力。我连无我境界都没打开过,就好高骛远追求传说中的天衣无缝。但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原前辈那句话——”

‘如果是因为快乐而开启的境界,为什么四天宝寺没有一个人曾经踏足过呢?是不是我们都太过愚钝?如果小毛利还在四天宝寺,是不是就能开启这传说中的境界呢?’

夕阳落寞的余晖里,原哲也懊丧却强撑微笑的表情,再次浮现在毛利眼前。

“所以我不停尝试,想办法去感受快乐……但我好像完全没办法领悟那种境界。”毛利喃喃自语。

两人又陷入了一片沉默,过了片刻,幸村主动开口:“前辈感觉到快乐了吗?”

毛利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开始挺快乐的。我真的不喜欢晨训,大清早人还没清醒就要跑圈,又累又饿。不参加晨训,我就能在自己想打球的时间自由地打。”

幸村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毛利脸上,月光让那份坦诚显得格外清晰。他看见前辈提起“自由”时,眼中确实闪过如释重负的光,但紧接着,又沉淀下某种更复杂的、连当事人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空茫。

“一个人瞎练,是挺自在,也没什么压力。可有时候,对着墙打球,或者看海发呆久了,又觉得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毛利坦诚道,“刚来立海大时,我特别不习惯。大家都很努力,呆在这样的环境里压力好大。但当我一个人训练时,又会想起网球部里的大家……其实每天和那群家伙勾心斗角,偶尔……”

他飞快瞥了幸村一眼,“……想着怎么才能在你手下多撑一会儿。这种每天被推着往前、较劲之后赢下比赛的感觉,好像……也挺快乐的。”

毛利发出点自嘲的笑声,“原前辈把我想的太厉害了,我好像连快乐的定义都弄不明白,更别说开启传说中的天衣无缝了。”

幸村静静地听着,月光与灯光在他脸上交织出柔和的轮廓。片刻,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做出了决定。

“快乐的定义是什么?这个问题太哲学了,我没有办法回答前辈。”幸村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但,如果追寻那种境界是你认为重要的事,那么晨训时间,我可以批准你自由支配。”

毛利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幸村完全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

“这是你网球道路的一部分。只要条件允许,我不会干涉。”幸村的话锋却转折得干脆利落,毫无余地,“但下午的部活——所有团队合练、战术时间、比赛准备——是立海大的时间。是团队磨砺、为共同胜利负责的时间。这份责任,高于任何个人追寻。”

他紫色的眼眸直视毛利,目光沉静却如有实质:“这是立海大的铁则,也是我的底线。”

幸村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客观规律:“如果前辈想连这份基本责任也回避,那么办法只有一个。”

“……什么?”毛利下意识追问。

“打败我,成为部长。”幸村说,理所当然,不容置疑,“规则,理应由最强者制定。只要我还是部长,这条规则就不会改变。”

毛利愣了几秒,肩膀垮下来,发出一声拖长的哀叹:“喂……我怎么可能赢你啊……”

“只是陈述事实。”幸村站起身,拿起自己的东西,“今天不早了,前辈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是是,部长大人。”毛利有气无力地应着,龇牙咧嘴地爬起来。

……

当幸村终于写完作业、完成部活日志的记录,夜色已深。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床,思维却无视身体的困倦,开始自由发散。

幸村平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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