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悼亡语（二十八）

这是一个没有什么隐私可言的地方，

四面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部是某种奇怪的高密度透明材质，佐娅靠坐在角落里，从这个位置能看到三个方向的牢房，她和“狱友”们互相能将对方的一举一动都看清楚，但又独立封闭，谁也碰不着谁。

佐娅保持着靠坐在墙角的姿势一动不动，但是眼睛却在偷偷观察隔壁的女孩。

隔壁的女孩也已经观察她很久了。

灿金色的头发，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她试过和她搭话，还轻轻敲打了好几次两人之间隔着的墙壁，但是为了不露馅，佐娅连眼皮子都没敢动。

于是她把这个似乎意识不清的新狱友当成了一个倾诉对象。

“你肯定觉得我很吵吧。”她说，声音从墙那边钻过来，有些字听不太清楚“我姐也这么说，她每次被我烦到不行的时候就板着脸，说‘蜜莉恩，你能不能安静一分钟’？我从来做不到，一秒都做不到。”

佐娅颇有一种遇到同道中人的兴奋感，她恨不得现在就蹦起来说我也是啊，没有人说话真的会无聊死的，但是她现在只能继续装傻，金色头发的女孩也不在意，继续自言自语。

“但是姐姐对我最好了，虽然我们不是亲姐妹，可从我有记忆起，我们就在一起，就算不是亲的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好想她啊……都怪我，太弱了。”

她声音渐渐低落下去。

“我什么都做不好，训练的时候跟不上，出任务的时候拖姐姐后腿，他们说得对，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

“所以他们就让我在这里待着。”蜜莉恩说，“要挟姐姐用，她要是听话，我就没事。她要是不听话，我就——”她没说完，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她的声音里就已经渗出了哭腔，大概是为了不让别人看见她哭鼻子，蜜莉恩没再说话，而是调整了一会。

“你肯定觉得我挺没用的吧。”她忽然转过头来，隔着透明墙看着佐娅，“一句话都不说，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我觉得你比我还惨，至少我还能说话还能动，你呢，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隔墙旁边，蹲下来，凑近了看佐娅，佐娅立刻把视线收了回来，凑近了可就能看出来她眼珠子动了，绷住，绷住。

蜜莉恩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

“你说，他们把你关在这里，是想拿你要挟谁。”她问，“你也有姐姐吗。还是你有别的很重要的人？”

她敲了敲透明墙壁，笃笃两声，在安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楚。

“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你要是能听到，就动一下手指，就一下，我保证不吵了。”

佐娅在心里默默说了声抱歉，还是没动。

蜜莉恩等了几秒，叹了口气，重新坐回自己的角落去了。

佐娅虽然一直一点反馈也没有，但是蜜莉恩的话她可是半点没少的听进去了。她突然开始想佐里亚，像蜜莉恩和她姐姐一样，佐娅也有一个“配套”的弟弟，两人自从逃出去后联系全无，她这些年也一直在找，但是收效甚微。

“至少他没被组织抓回去，对吧。”佐娅在心里自言自语，因为过于实验体的数量过于庞大，组织对她和佐里亚的印象也就仅限于一女一男，所以乔装改扮后的她，其实在组织高层眼里，是佐里亚来着。

找去吧，0018号是她本人来着，照这么找下去，这辈子都别想找到佐里亚，佐娅这么想着，越想越高兴。

……

看来她在组织眼里确实是个定时炸弹一样的存在，这不，屁股都没坐热乎，就来了人把她带走。

佐娅不太高兴，故意慢腾腾的挪小碎步。

“快点的！”押送她的人不耐烦了，踢了她一脚。

“轻点。”另一个人说，“上面的命令，别弄坏了。”

“坏了又怎么样，反正要重新做。”

“你懂什么，身体要是有损伤，改造的成功率会下降，上面这么重视他，有问题你担得起吗？”

佐娅悄悄翻了个白眼，又减慢了点速度。

几个人像乌龟爬一样在走廊上挪，她余光扫了一眼，那些关着人的牢房里，大部分人蜷缩在角落，目光空洞，不知道被关了多久。有几个看到她被架着经过，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实验室还是老样子，她在出逃之前就这样，现在故地重游，居然也就是多了几台点新仪器，真是穷光蛋组织哦，佐娅一边吐槽，一边任由自己像条案板上的鱼一样被摆弄来摆弄去。

实验人员正在费劲地把一个连着很多线和管子的“头盔”固定在她头上，不出意外的话，这套程序会在十分钟内把她的意识完全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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