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瞬间巨大的无地自容,让时弥的眼眶酸涩得要命。

他抬手粗鲁地抹了下眼角,血液在耳朵里嗡嗡作响,难堪到浑身发抖。

“不是……”

不是为了荣明暄的接风派对。

明明是想要旅行的时候给老公看到。

但在乎的那个人的评价已经收到了。有那么不喜欢吗。有那么用力过猛到可笑吗。他在陆夷则眼中,费心思打扮就是那种不伦不类的样子,反而更让人瞧不上。

时弥险些把嘴唇咬出血。

他没法再强装笑颜,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拼了命地保全那点可怜的自尊,表情要哭不哭的,赌气似地大声道,

“你看不顺眼也无所谓!”

陆夷则的脸上一片冰寒。

时弥忍着眼泪,撞开陆夷则闷头走了,语气凶狠地撂下一句话。

“反正不是为了给你看的!”

-

周威搂着女友,窝在沙发上看剧的时候,接到了老板传唤。

他忍耐一秒,还是认命地出门了。

大晚上的,开车载陆总去江边吹冷风。

江风冻人,陆夷则的侧脸也像雪生生冻出来的一样。

周威臊眉耷眼,克制着搓胳膊的冲动,不吭声。

沉默蔓延一会儿,终于等到陆总开口。

“周威,你和你女朋友谈恋爱几年了?”

周威觉得自己好像悟了,又宁愿自己没悟。

“九年。”

“是初恋?”

“是的。”

陆夷则果然淡淡道:“你是专情的人,从一而终,有些人不是。”

周威:“……”

陆夷则还在加码:“只是图一时新鲜,像攥在手里的玩具,慢慢就不上心了。”

周威尿都要流下来了。

“陆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周威委婉道,“应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他正绞尽脑汁地措辞,救命的手机铃声遽然响起来,打断了这一场似是而非的仙人对话。

周威大松一口气,请示老板:“陆总,是时弥少爷来电。”

陆夷则面无表情:“你接。”

周威立马开了免提,那头是把他当陆夷则的真正号码那样勤快联系的时家少爷,这一次倒是没有起手一句“我老公……”,只匆匆说了一句话就挂断了,带点沉闷的鼻音。

“周威,明天找人来清理我的衣帽间,我都不要了。”

“……”

陆夷则听着“嘟嘟”的忙音,脸色没有一点缓和,“他什么意思?”

周威喉头发苦,真觉得负气离家出走的男人太难伺候。陆夷则不想回去,他还想回家陪女友。周威顶着抬头纹,谨慎道,“也许时弥少爷觉得不合适,他再挑挑。”

陆夷则冷冷看着他,不知道心里怄着哪门子气。

“那一箱子衣服是你陪着他去买的?”

“哎,是的。”

陆夷则:“我怎么不知道?”

周威感谢自己工作留痕的习惯,“陆总,我跟您汇报过的,您看,就是这个日期。”

陆夷则挺冷淡地瞥了眼日期,是在上上次他和时弥回时家的一周后。去时家吃饭稀松平常,陆夷则不怎么记事,但记得那一回时弥好端端地突然晕倒在地,好不容易醒过来,像遭了鬼似地赶他走。莫名其妙。餐桌上,听到荣明暄的名字,那个人又莫名其妙地把筷子碰掉了,追着问个不停。

“……”

周威瞧着陆总脸色不对,一时间真挺无助的,他在寒冷的江风中强撑着,捡到哪句说哪句,

“陆总,时弥少爷就是挑几件新的衣服首饰,扔一柜子衣服真不算什么。他是有点太用心了,但毕竟他是想着难得和您一块出去一趟,又是结婚戒指这么重要的事。不管男女,都为悦己者容嘛。您也知道,他一直是这样,为了您能挖空心思……”

陆夷则没说话。

他听着周威讲,周威卡壳了还投过来一眼,仿佛周威该滔滔不绝地说下去似的。

等周威实在没话说了,陆夷则开口道,“你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我哪知道啊,我是听时弥少爷总挂在嘴边念叨,说非洲那边天气怎么样,矿区又是夕阳又是红土的,哪件东西好搭配。”周威说,“时弥少爷还一直想要您陪着他去试衣呢。”

陆夷则不置可否。

过了片刻,周威等来他一句温和的问话。

“女朋友在家里等你?”

周威赶紧说,“哎,陆总,是的。”

陆夷则很浅淡地笑了笑:“回去陪她吧。”

-

时弥一时冲动,干脆从镜湖庄园搬了出去,一连几天都没回家。

到了荣明暄的邀请函上写的那一天,他胡乱捡了套出门的衣服上身,想起自己对陆夷则放过的狠话,伤心的同时,又自嘲地想自己真是昏头了。还以为是以前,陆夷则给他气受,他也要粗鲁地吼出来、发泄出来。

不过就算他小心翼翼,卑微讨好,那个人也不见得就愿意和他将就一辈子。

他又不是不知道结局。

他满心烦乱,但时间在往前走,那本书中发生的故事也散发一种迫近感。

今天就要见到荣明暄了。

是多年未见的旧友重逢。

也是书里的男二,正式在淮城登场。

时弥搭徐朔的车抵达了翡翠海岸港。

朱红的太阳像在熊熊燃烧般缓缓下沉,海面有如一匹铺满金箔的绸缎。

霞蔼中,是金灿灿的万福玛利亚号。这头庞然巨物仿佛一座漂浮的城市。

两人被船上的侍者领着,走入上层甲板。天空休息室空空荡荡,全景玻璃前,只有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姿态闲散地站着,留给他们一道引人遐思的背影。

“妈的!”徐朔忍不了了,“荣明暄!我们人都到了,你还在装什么逼!”

穿西装的男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有几分熟悉的脸。他眉骨极锋利,压着一双幽幽泛绿的眼睛,是极具侵略性的长相,十几岁时便浸出一种阴鸷的危险,现在成熟许多,更显得锋锐逼人。

只是懒洋洋地笑着,冲淡了几分攻击性。

“哟,还真是好久不见啊,阿朔,弥弥。”

“……”时弥弯了弯嘴角,活生生的人站在眼前,他倒不觉得复杂了,只剩下真心实意的高兴,“荣明暄,你这家伙,好像没变多少。”

荣明暄的目光黏在时弥颈间严丝合缝的黑色颈环上,从时弥进入视野范围内的第一眼开始,那道视线就没有移动过分毫。

“弥弥,你好像变了挺多。”

徐朔说:“那当然了,他都有老公的人了。”

荣明暄瞟了时弥一眼,“是么?”

徐朔:“我跟你说,弥弥对着他老公可温柔贤惠了。完全不是当年那个狗脾气。哎哟,就我俩遭他的罪。你落地淮城了你还不知道啊,你都不打听打听我们的。”

荣明暄说,“我还真不知道。”

他把脸转向时弥,歪了下脑袋,“弥弥,你老公是谁啊?”

时弥挺想作出一幅骄傲又矜持的炫耀表情,他在外面谈及自己老公时一贯是这样的,甜蜜,自满,好像幸福得得意洋洋。但也许是他和陆夷则才不欢而散,那本书戳破了他的虚假,也许是荣明暄和他太熟稔——从牙牙学语的年纪到一起上学,他们都亲密无间,哪怕才刚刚重新见到,也觉得亲切——时弥竟哑巴了一样,说不出来“我老公……”。

徐朔嗓门很大地插话,“赛级高富帅。”

荣明暄:“多高?”

“一米九。”

荣明暄笑笑,“比我矮半公分。”

徐朔“嘿”了一声,“别找茬,弥弥听不得别人讲他老公半句不行。”

荣明暄说:“弥弥,我说你老公不行了吗?你没这么不讲理吧。”

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轻松写意,时弥心不在焉,低声说了句“没有”,自己去吧台拿了罐无酒精饮料。

叙旧叙起来就没完没了,虽然隔着好多年没见面,但三个人是打小的友谊,没什么说不开的事情,也没有无言的沉默。时弥问荣母身体怎么样,荣明暄笑得挺开怀,说她好着呢,现在没人敢给她添堵。

徐朔:“那就行,但我估计你爸现在心里挺堵。”

荣明暄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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