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拿起披风,低头看向门闩。

门闩上缠着一根细绳。

绳子已经断了,断口又平又斜,像是被极薄的刀刃一下割开。

明月往长廊两边看去。

雪地空空的,只有墙后落着一道很淡的脚印。

风一吹,那脚印随之散了。

她披好衣裳,快步离开西配殿。

走到廊口时,乌兰珠恰从另一边过来了。

她做贼心虚,身后没让贴身宫女跟,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

见明月已经出来,乌兰珠脚步一停。

“你怎么出来的?”

明月拢了拢披风:“门没有关好,我一推就开了。”

乌兰珠看了看她,又看向西配殿。

“胡说,我分明——”

话说到一半,她立刻闭上嘴。

明月只当没有听见,朝她行了一礼。

“我衣裳湿了,先回去了。”

说罢,她转身走了。

乌兰珠站在原处,越想越气。

她快步进了西配殿,想看看明月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

她刚走进去,身后的门忽然合上。

咔的一声。

断在地上的绳子不知何时重新绕上了门闩。

门闩被人在外头一拉,再次横在门上。

乌兰珠回身扑过去,用力拍门。

“开门!”

外头没有人理她。

她连叫了好几声,声音转眼叫风吹散了。

半个时辰后,宫女总算带人找过来。

乌兰珠从里面出来时,脸已经冻白了。狐皮帽歪在一旁,眼睛也哭得通红。

这件事却不能往外说。

她若说自己被人关进西配殿,旁人难免要问,她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去那里。

皇后听完宫女的回话,沉着脸摔了一只茶盏。

明月当晚回到小院,一直觉得这件事古怪。

割断门绳的人没有现身,也没有留下话。

可她在这宫里,本没有什么肯暗中相助的人。

她坐在屋里想了一阵,转头看向西边的废鹰房。

那人藏在那里已有数日。

明月仍旧没有见过他的脸。

她每日只把食物送到门边,敲一下门就走。

有时隔了许久再去,食盒已经空了。

那人不愿多说话,她也从不往里闯。

今日她在外头待了大半日,没有给他送吃食。

难道他跟去了?

明月拿了一张厚毯子,又装好晚饭,趁宫女不注意去了鹰房。

天色已经黑了。

废鹰房里没有点灯,破门后头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明月把食盒放在门槛边,轻轻叩了一下门。

咚。

里面没有动静。

她等了一会儿,开口道:“今日西配殿的门,是你开的么?”

黑暗中传来一道声音。

“不是。”

那声音很年轻,也很冷。

明月第一次听见他说话,不由得往门里看了一眼。

里面只有一片黑暗。

那人藏得很深,她连衣角也看不见。

明月又问:“我的披风,也是你拿回来的?”

“不是。”

他答得很快。

明月抿了抿唇:“那乌兰珠怎么也被关进去了?”

门后安静了一会儿。

“她得罪的人太多。”

明月听了,觉得也有些道理。

她本来已经认定是他,听他连着否认,心里又没了底。

大约真是她想多了。

这个人连半个字都不肯多说,哪里会为了她跟到皇后宫中。

明月低下头,把厚毯轻轻放置在门槛旁。

“今日北风大,我给你多拿了一张。”

门里的人道:“拿走。”

“不要就先放着。”

明月轻轻道,把毯子叠好,又往里面推了一些。

“过几日会更冷。”

门里再没声音。

明月等了一会儿,抱起空盘站起身。

“那我走了。”

她转过身,刚走出一步,披风的系带忽然被门边的铁钉勾住。

明月没有察觉,仍往前走。

系带越绷越紧,她的脖颈也被衣领勒了一下。

一道寒光忽从门缝里探出来。

只听轻轻一声。

系带断了。

明月停下脚,低头看去。

那根被割断的带子落在雪上,断口平整,又带着一个斜角。

与西配殿门绳上的刀口一模一样。

明月拿起断带,回头看向废门。

那点寒光早已收了回去。

门后仍旧漆黑,她看不见那人的脸,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坐在更深处。

明月忽然笑了。

“原来真是你。”

黑暗中,那人冷声道:“再笑,我把你也关进去。”

“你才不会。”

这句话一出口,明月自己先愣了一下。

门后的人也没有答话。

明月忙把断掉的系带收进手中,低声道:“我是说,你既然救了我,总不会再费事害我。”

里面传来一声冷笑。

“你若再多管闲事,我先杀了你。”

明月并没有害怕。

她低头理好披风,抱起空盘。

“今日有些迟了,明日我再给你带热牛乳。”

门后的人道:“不喝。”

“那我少放些糖。”

“我说不喝。”

明月已经转身往回走。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废鹰房里依旧黑洞洞的。

那人仍掩身在门后,半点不曾露面。

只有她刚刚铺好的毯子,不知何时已经少了一角。

明月忍住笑,推门回了自己的小院。

等她的脚步声远了,赵玄度从门后伸出手。

他将那张新毯子拖进黑暗里,又把她放下的食盒一并拿了过去。

先前她问是不是他时,他本可以一个字都不答。

可他还是开了口。

赵玄度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薄刃。

她竟只凭一道刀口就认了出来。

倒也没有蠢到无可救药。

他把刀收回袖中,又将新毯裹到身上。

明日,她大约还会来。

赵玄度靠在墙边,冷冷闭上眼。

至于那碗热牛乳,他自然不会喝。

第二日,明月照旧把牛乳放在门边。

傍晚再来收碗时,碗里干干净净,一滴也没有剩。

不过是不想听她絮絮叨叨,怕她又来多嘴聒噪。

……

皇后宫里丢了一只白玉鹰哨。

那是朔国使臣前日送进宫的,通体雪白,雕成一只展翅的海东青,哨尾缀着细细的金线。

东西摆上不过半日,转眼已经不见了。

皇后命人关上宫门,把昨日进过正殿的人都叫来问话。

明月陪着柔妃赶到时,乌兰珠已经坐在皇后身边。

她喜好红色,那是正宫颜色,今日依旧穿一身石榴红,像雪地里一团烈火。

见明月进来,她先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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